电脑风云

三、败 走 麦 城

仲夏的硅谷,气候如此宜人,温度变化甚至令人迷惑不解──当芝加哥传来因酷暑热死人的消息,地处低纬度的旧金山海湾,晚上反而还需要开着暖气。早晨的天空,绽蓝无云,明媚的阳光辉映着绿树丛中的玻璃厂房,分外绚丽夺目。每天下午,刚有些热燥感觉,轻薄如纱的缕缕海雾,便跨过金门桥弥漫开来,悄悄的,静静的,沿着狭谷方向扩散,清新湿润的空气迎头扑面,使人顿感精神一爽。

史蒂夫·乔布斯(S.Jobs)独自驾驶着那辆银蓝色的奔驰500,沿101号公路急驰。车窗外,高大的乔木和低矮的开花灌木,一排排向后闪过。乔布斯一只手握住方向盘,斜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开着车。他依然留着长发,蓄着两撇“胡志明式”的小胡子,大眼睛炯炯有神;只是现在穿上了名贵的西服,加上心事重重的模样,使他看上去似乎比以前更加成熟。

门罗公园(Menlo Park)一晃而过,淡淡的花香飘进车内,乔布斯深深吸了一口,便把车停靠在离公园不远处一排低矮的小屋前。

这是一种属于贫民居住、被当地人称作“窝”的小屋。乔布斯推开车门走下来,犹豫了一会儿,弯腰按了按车喇叭。一位青年女子开门走出来,抬头看见抱着双臂站立的乔布斯,脸上显出惊讶的神色。

“嗨,柯琳。”乔布斯一面同她打招呼,一面懒懒地迎着她走去。

“嗨。”柯琳站着没有动。

乔布斯走到台阶前,想了想,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他仰着头对柯琳说:“不坐会儿吗?咱们多久没见面了?”

柯琳侧对着乔布斯也坐了下来,微微点头说:“是啊,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

“丽萨怎么样?”

“也挺好,你不进去看看她?”

“不了,以后再说吧。”

柯琳是乔布斯的初恋情人。读高中时,柯琳的双亲离异,也许是这个原因,她玩世不恭的性格与乔布斯倒也算意气相投。

记得那年夏天,柯琳怀孕了。恰恰在那时,乔布斯必须把全部心身投入到公司的工作上,他们的关系变得相当糟。乔布斯不想与她再有瓜葛,不承认这个孩子是自己的,而柯琳却坚持生下了孩子。

女儿丽萨出生以后,乔布斯拒绝探望,坚决不肯付抚养费,柯琳母女长期靠社会救济金度日。 不久,法院对乔布斯提起诉讼,血清测试报告显示,乔布斯有94.97%的机率是丽萨的父亲,孩子应由父亲抚养,而不应该推给政府。最终,乔布斯同意他确是丽萨的父亲, 偿还了州政府付给柯琳的救济金,并把每月386美元的生活费按时转交给柯琳。

柯琳从未没找过他的麻烦,既使找乔布斯要钱遭到拒绝,她也不说什么就默默离去。乔布斯对柯琳早已没有了感情,但丽萨却总在暗中牵动着他的心。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肯认女儿,甚至在法院做出了判决,他已经付了抚养费并获得探视权,仍然不肯去看望自己的骨肉。

或许是鬼使神差,让乔布斯今天跑来与柯琳见面。乔布斯坐在台阶上,与柯琳不着边际地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像一个普通朋友那样互道再见。

他始终没有进屋看看他的女儿,虽然心里很想这样做。

有人说,乔布斯是个制造孤儿的孤儿,他太在意自己。

有人说,如果必须选择,那么在女人和机器之间,乔布斯宁肯选择机器。

也有人说,他害怕自己一旦与女儿建立了感情,就会夺走另一个“女儿”的“父爱”。

乔布斯的另一个“女儿”也叫“丽萨”,“她”是苹果电脑公司(Apple Computer)正在开发中的电脑,一种用来应付“蓝色巨人”挑战的“秘密武器”。

 

说来也怪, 8月12日这个永远载人史册的日子,比尔·盖茨既没有出席曼哈顿新闻发布会,贝尔维尤微软公司总部里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依照IBM公司的惯例, 埃斯特奇没有邀请微软的代表参加PC机的庆典,比尔·盖茨也不打算自己举办什么庆祝活动。

电传机在“嚓嚓”声里吐出道·琼斯新闻热线发过来的传真。鲍尔默扯下新闻稿,用图钉把它钉在走廊上,一句话也没说,便转头忙自己的活去。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来,看了看这则消息,微笑着相互拍拍肩,很快就散去。

IBM个人电脑的问世, 原本在情理之中。“蓝色巨人”嘛,搞成一种小小的机器还不是小菜一碟。 虽然微软为编制PC软件折腾了大半年,在IBM眼里,绝不会当做什么了不起的贡献。

果然, PC机正式发布一周后,微软收到了IBM发来了一封冷冰冰的公函:“亲爱的卖主,感谢你们出色的工作。”就好象微软卖给他们的,只是几块廉价的磁盘片一样。

比尔·盖茨虽感到有些愤愤不平,却也没有较真生气,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其中包括DOS软件的升级改版, 以便能双面读写软磁盘,使PC机的磁盘容量提高到320KB。IBM暂时还离不开“微软小子”的帮助。

让比尔·盖茨感到更为兴奋的,是PC机发布的几天前,苹果公司乔布斯亲自率队,首次造访了微软。他对这位与自己同龄的硅谷传奇式的“英雄人物”景仰已久。比起苹果公司当年3亿美元的销售额来, 微软区区1500万还不敌前者一个零头。乔布斯25岁就跻身于全美400名巨富之列, 他无论走到那里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直到多年后,比尔·盖茨仍然老老实实地写道:“我不过是乔布斯第二而已。在我之前,苹果的快速成长给人以太深的印象。”

微软公司全体同仁都希望一睹“硅谷浪子”的英姿。在西雅图的网球俱乐部──华盛顿湖畔风景秀丽的一幢小楼内,比尔·盖茨不惜破费,设盛宴为乔布斯接风,商谈日后与苹果公司的合作。保罗·艾伦和公司其他主管出席做陪,频频向他们崇敬的苹果领导人举杯敬酒。

“先生们,”乔布斯望着微软公司那些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忍不住口若悬河地吹了

起来,“各位都是软件高手,你们在经营自己的公司。许多人曾问我说:‘我想开一家公司,我该怎么办?’我总是先问他一个问题:‘你喜欢什么?你想你的公司干些什么?’多数人回答:‘我不知道。’我的建议是;在你还没有想清楚前,去公共汽车上卖票吧。你必须真心喜欢某样东西,就象你们都爱写程序那样。我了解几乎每家成功的公司都是由于没有人相信他们的点子,最后只好自己赤膊上阵,苹果就是这样起步的,现在,你们也在干着同样的事。”

乔布斯有一种天生的魅力,能以自己持久的热情感染任何听众。比尔·盖茨和其他人都聚精会神地聍听着,只有鲍尔默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比尔,”乔布斯突然把话头引到比尔·盖茨身上,“咱们已作过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谈。 ”比尔·盖茨微笑着点点头,他知道,乔布斯指的是3月的密西根电脑研讨会上,俩人初次见面时的那次长谈。

乔布斯接着说:“我不管你与别人的合作关系,苹果与微软,两个有着相同背景的年轻企业,一硬一软,优势正好互补。苹果没有什么可保密的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们正在研制最新型的电脑,希望能够得到微软的帮助。”

这是比尔·盖茨求之不得的好事,天上又一次掉下了馅饼,他对乔布斯充满了感激。

为了答谢也为了敲定双方的合作意向,几天后,比尔·盖茨也率领着一拨人马,南下硅谷回拜苹果公司。 乔布斯真诚热情赶往机场大门口迎接,并亲自开车把他送到紧靠280号公路的库帕蒂诺(Cupertino),苹果总部那座气派的8层办公大楼里。

第二天晚上, 就在苹果电脑公告栏上,比尔·盖茨突然发现一则惊人的消息:IBM终于让个人电脑的秘密大白于天下。

1981年8月12日,微软的首脑正好逗留在库帕蒂诺,坐在苹果公司的办公室里。

 

 

PC机横空出世, 着实让史蒂夫·乔布斯紧张了几天。

IBM这辆庞大的战车, 隆隆驶入微型电脑的战场,“蓝色巨人”立马横刀出现在小小的“苹果”面前,乔布斯不可能不感到威胁。说心里话,他甚至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惧。“这就好比一扇大门正轧轧关闭,苹果公司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抢在大门关上之前逃出一条生路。”他私下对人说道。

那天一大早, 刚送走比尔·盖茨, 他立即派人到库帕蒂诺电脑专卖店,购回了一台IBM PC机,并召集公司主要技术骨干,一同琢磨这台“巨人”生产的小机器。

工作台上摆放的这台电脑,外观实在不敢恭维:且不说色彩暗淡,仅看那大而笨重的铁外壳,就让人无法产生亲切感。

乔布斯站在一旁,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抬起下巴,向克里斯示意:

“打开它,看看里面是些什么玩艺。”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克里斯等人,一涌而上打开了机壳。

乔布斯没有凑上前,一则他并不长于此道,二则他确有几分紧张,于是踱进里屋,停留在窗前,眼睛虽看着窗外的树叶,耳朵却不放过隔壁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突然人声大作,乔布斯猛然一转身,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什么‘不怎么样’?”

“这机器实在不敢恭维。”大家七嘴八舌地告诉乔布斯这机器怎么怎么差劲。

克里斯耸了耸肩, 走到乔布斯面前说:

“史蒂夫,我可以这么对你说,IBM PC机实在不象他们吹嘘的那样,它不过是一部东拼西凑的旧科技产品。”

“是吗?”乔布斯已放松的脸上露出微笑,但仍追问道。

“你看,这种结构,同样的功能要比我们苹果的块头大得多。”

“还有这儿……”大家乱哄哄地说着,也不知道是告诉别人还是说给自己听。

乔布斯听着听着,思绪却飞到别的地方:

“谁能告诉我:既然他们的机器这么差劲,为什么人们的反应却那么好?”

一时间,大伙全愣住了,成天和电脑打交道的工程师可没想过这类问题。

乔布斯用手托着下巴,自说自话:“当然,谁让他们是IBM……”

“IBM有什么了不起, 苹果的新电脑才是最好的。”

“史蒂夫,我们的丽萨保证能把这个东西摧毁。”说话者用拳头向IBM PC机做了个砸下去姿态,引来一片叫好声。

乐观的气氛感染了乔布斯,眼中闪动着激动的火花,一种突入其来的冲动,在他心中不住地撞击。

“是的,只有我们,才敢于对抗不可一世的蓝色巨人!”

不久, 全美最有影响的《华尔街日报》,刊登了苹果公司题为“欢迎IBM的加入”的整版广告。

欢迎你,IBM ,我们诚挚地欢迎你。欢迎你进入自电脑诞生35年来最刺激、最重要的市场,恭贺你推出了第一台个人电脑。

把电脑的威力交给个人,以改变他们的工作、思考、学习、交往与休闲方式,电脑对人的作用,很快将变成一种基本技巧,就像人们的读书或写作。我们发明了第一套个人电脑系统,估计全世界将有1亿4千万用户。当人们了解到电脑的用途后,谁都想买一部。所以, 在我们推出个人电脑后的第二年,估计已有100万人了解到它的好处。在未来的10年中,个人电脑的成长还将持续呈现对数式的跃进。我们期待有负责任的竞争者加入,群策群力将美国的科技推进到整个世界。

借此,我们感激贵公司的参与和作出的贡献。苹果公司也将继续推出更好的硬件和软件来增加个人的‘生产力’,担负起我们的社会责任。

在这则长篇广告里,乔布斯巧妙地把苹果电脑称为“第一套个人电脑系统”,言下之意,IBM PC至多只算是“第二”而已。在他的潜意识里暗生了几分得意:“蓝色巨人”也不得不承认个人电脑, 也赶过来凑凑热闹。这岂不说明,“苹果”已经可以与IBM相提并论──几年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硅谷的大小公司一致公认,这家伙最擅长利用媒体造势;而乔布斯和苹果公司传奇般的经历,却又是硅谷人永远津津乐道的故事。

 

 

《华尔街日报》评论说:乔布斯是那种会把所有的鸡蛋装在一个篮子里的人──要么完全成功,要么彻底失败。

1955年2月,晶体管发明人肖克利回家乡创建实验室,乔布斯诞生在硅谷的了望山镇。命运注定这一带将成为硅谷的心脏──它是著名的仙童半导体公司大本营;乔布斯出生三年后,这里就诞生了世界上第一个集成电路。

儿时的乔布斯命运多舛,出生第一天就被父母遗弃。一家姓乔布斯的夫妇收养了他,他们都是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蓝领”工人,以修理汽车为业,间或也捣腾一些“二手车”补贴家用。老乔布斯很有些经商头脑,后来竟发展成为旧汽车的经销商人。

聪明、淘气、孤僻、好哭……这就是孩提时代乔布斯的真实写照。他既没有出众的长相,又没有超常的智力,只有一副我行我素的坏脾气。

在邻居眼里,这是一个忧郁寡欢、不招人喜欢的男孩,虽然显得有些羞涩,但有时候胆子却大得出奇。与硅谷其他孩子一样,他对电子有浓厚的兴趣,但对技术不求甚解。由于家庭环境不富裕,读中学时他学会了靠买卖电子设备赚钱,例如购回一台音响,稍作改造后,用更高的价钱转手卖出。

70年代初,美国青年中笼罩着一片反叛情绪,作为被人收养的孤儿,乔布斯的性格更显得狂放不羁。在参观了俄勒冈州的里德学院后,他立刻爱上了这所“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人人都在试图发现人生意义”的大学。然而,即使是在这里,他也很少上课,只听自己喜欢的课程,而用了大量的时间去阅读宗教和哲学书籍。一年后,他感到再也读不下去,便离开学校独自“闯荡天涯”,四处寻找精神家园。

据说,乔布斯曾整日浪迹于俄勒岗一带的苹果园,给别人打工糊口。他时常在旅店里高声叫喊,以此排解心中的忧愁。后来,在发明电脑游戏机的雅达利公司谋到一份差事,却迷上了东方的法术,竟千里迢迢飘洋过海,试图追随印度教大法师巴巴修行练功。在印度次大陆漫游了几个月,乔布斯发现巴巴大法师早已去了极乐世界,才怏怏返回雅达利,随即与圣克拉拉中学时代的挚友沃兹奈克取得了联系,在后者的带动下,开始对电脑产生兴趣。

史蒂夫·沃兹奈克(S. Wozniak)与乔布斯同名,被乔布斯亲昵地称为“沃兹”。

乔布斯对这位比他年长5岁老兄的经历知根知底: 沃兹的父亲是电机工程师,他从小泡在晶体管堆里玩耍, 13岁的初中生 ,在家里设计出第一架计算机,由此获得旧金山湾科学博览会一等奖。沃兹是个干什么都十分投入的人,乔布斯还记得沃兹母亲对他讲过的笑话:“不重重敲他的脑袋,沃兹这孩子就不知道你在对他讲话。”

其实, 沃兹是个绝顶聪明的好学生,大学入学考试的数学科目,居然被他考到800分的满分。可能由于大学课程不对胃口,连着换了几所学校后,沃兹也中断学业,来到惠普(HP)公司担任工程师。乔布斯也知道,沃兹不擅交际,默默无闻,加上一脸难看的大胡子,戴一副人见人烦的破眼镜,如果没人帮他打开局面,这老兄肯定无法出人头地。

1975年,乔布斯20岁,沃兹奈克25岁,两人都还是双手握空拳的穷小子,分别在硅谷的雅达利和惠普打工。沃兹奈克是电脑奇才,乔布斯的才华表现为非凡的洞察力,哥俩经常逗留在乔布斯家后院的车库里捣鼓电器, 也常常携手参加那个 “家酿电脑俱乐部”(Homebrew Computer Club)的活动。

那一年,罗伯茨发明的“牛郎星”微型电脑,引发了一个电脑业余爱好者购买散件,在家庭汽车库里自己组装电脑的热潮。在斯坦福大学校园里,狂热的青年人自发组织了这个所谓的俱乐部。他们宣称:要发扬“西部牛仔”酿私酒的传统,在汽车库里“酿造”自己的计算机;他们要彻底揭去罩在计算机身上的神秘外衣,掀起一场“解放计算机”的伟大革命。“家酿电脑俱乐部”的第一次聚会在汽车库,几个月后就有75%的会员设计出自己的微型电脑。不久,这个松散的俱乐部人满为患,会址迁到了斯坦福大学的一个礼堂里。

作为“家酿俱乐部”的常客,乔布斯和沃兹眼巴巴看着伙伴们眩耀自己的“牛郎星”,心中羡慕不已,可又感到囊中羞涩。乔布斯灵机一动,鼓励沃兹动手自己做一台,相信一定能做得比罗伯茨还好。

制造微电脑首先需要微处理器,俩人跑到商店询问价格,反复比较英特尔8080微处理器售价与自己兜里的现金之间的差距, 每块8080要卖到270元,简直是“斩”人太甚。于是,他们驱车来到旧金山,到威斯康电脑展销会碰运气,结果只掏了20元,就买下一块展览后的处理品──6502微处理器,与8080的功能也差不离。至于其他元件嘛,乔布斯说:“你我二人各自从雅达利和惠普‘借’来一点,我看不成问题。”

沃兹后来回忆说,在他们买回6502处理器的当天晚上,他和乔布斯又来到“家酿俱乐部”参加聚会。有人带来一台能与电视相联的电脑,展示了一幅彩色图象。人们大约静坐了两分钟,目不转睛地看电脑在屏幕上画彩色圆环,沃兹简直都看呆了。

后来,沃兹躲在惠普实验室,偷偷制成有同样作用的芯片,却拿不定把握是否应该装进那台自制电脑里,因为他用的是惠普的材料。

乔布斯得知后却说:“为什么不装呢?我们要把所有的新技术都用上。”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服了惠普实验室的主管经理,允许沃兹把芯片“借”回家使用。

“这台电脑会使‘家酿’的小子们大吃一惊。”乔布斯鼓励好友说。

乔布斯的预言灵验之极。当他俩带着沃兹的自制电脑再次出现在“家酿俱乐部”,到会的500人都坐不住, 电脑玩家里三层外三层把沃兹围得水泄不通。这台电脑虽说仅是一块较大的电路板,但它有开关电源,有高密度的存储器,也能发声和显示高清晰的彩色图形,具有一整套最先进的技术。俱乐部成员岂止是“大吃一惊”,他们纷纷向沃兹提出要订购一台这样的机器。

“太妙了,”一个会员甚至大喊大叫道,“我真希望把你这台宝贝现在就搬回家去!” 一直站在圈外观看动静的乔布斯,此情此景启动了头脑里“计算机”飞快运转,“计算机”顿时成了一台“算计机”。

乔布斯默默地算计着:“俱乐部约有500人,大约会有100人买沃兹的宝贝,第一台卖666元,我们能有50元利润,然后就卖第二台,第三台……,我们能净赚到手整整5千。”

第二天,他说服沃兹卖掉他珍爱的惠普牌计算器,又把自己的大众牌小汽车送进拍卖行,好不容易凑到1300元垫底资金。汽车没有了,正好腾出乔布斯家的车库充当“工厂”,两人没日没夜赶起活来──没有人剪彩,没有举行任何奠基仪式,20世纪微型电脑的制造工业就这样悄悄地在乔布斯车库里迈出第一步,因为这是第一次应“客户”要求成批生产的微电脑产品。

似乎感到了商业前景,乔布斯认为如果专职生产电脑,一定能赚大钱,可沃兹就是不想离开惠普。他连哄带劝,甚至为此大哭了一场,终于把沃兹拉下了海。

1976年愚人节,乔布斯、沃兹奈克和另外几个小伙伴共同签订一份合同,这些“愚人”们要为沃兹的电脑成立一家新的“车库”公司。公司的名字还没有想好,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发来表格, 规定必须在下午5时前填好上报。乔布斯发动大伙出主意,他自己先提出一个怪怪的名称──苹果(Apple) 电脑公司, 说是有一种很亲切很温馨的感觉, 况且“苹果”(Apple)这个单词,至少可以在电话簿上排在“雅达利”(Atari)之前。

公司新同仁七嘴八舌意见不一, 眼看到了下午,乔布斯发话说:“5点钟前还不能统一,它就是苹果!”有人猜测,这是乔布斯不能忘情于他在苹果园里的那段经历,从印度回来后他变成了爱吃苹果的“素食者”。可笑的是,乔布斯后来请人替公司设计的标志,居然是被人咬了一口的苹果, 猛一看真像只烂苹果。 乔布斯解释说:“咬”(Bite)与“字节”(Byte)同音。

建立了“生产车间”,乔布斯又开始第二步“算计”,他想说服商店直接销售电脑,虽然他从未有过推销员经历。

1976年6月, 乔布斯夹着一块电路板,大摇大摆走进那家刚开业半年的“拜特”电脑商行。好在老板泰瑞尔也是“家酿俱乐部”成员,与乔布斯有几分交情,他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史蒂夫,”泰瑞尔未等乔布斯开口,抢先说道,“我们早就想经销你们的电脑,不过,这玩意实在不象是一台计算机。”他指着乔布斯手中的电路板,不满地撇着嘴。

“你把它装在木箱里好了。”

“木箱?我的顾客不喜欢这种土得掉渣的东西。”

乔布斯想了想,很快就接受了泰瑞尔的条件,他们的电脑既然是商品,是需要有个漂亮的外壳。 拜特商行一次就订购50台,并爽快地答应先提供2.5万元的电子元件。泰瑞尔告诉他,这是为期30天的卖方贷款。

“卖方贷款?”乔布斯弄不太懂,但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喊来沃兹把元件搬回车库再说。结果,当他们在29天内把50台机器交给泰瑞尔,还清了所有的元件费用并小有盈利时,他才尝到这“卖方贷款”的甜头。不仅试制电脑的零件可以向惠普‘借’,成批生产原来也是可以“借鸡生蛋”的。

乔布斯的汽车库越来越拥挤不堪,零件和半成品几乎堆到天花板。随着订货量日益增多,他们也感到资金周转困难。乔布斯与沃兹商量,不能再这样小打小闹,必须找到一家大公司合作。很自然,他们首先想到自己打工的雅达利和惠普。

沃兹奈克满怀信心地回到惠普,向他的老上司、主管技术的经理建议由惠普接手生产微型电脑。他一连跑去三次,每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可怜的沃兹后来才得知,人家是瞧不起他的学历,他没有大学文凭,搞电脑设计纯属半路出家。惠普公司当时并不知道,它会因这次拒绝吃尽苦头,错过一次领先微电脑产业的大好时机。

乔布斯以为,这肯定是因为沃兹笨嘴拙舌的缘故,还是他亲自出马跑一趟雅达利。乔布斯转动如簧之舌,把微电脑吹得天花乱坠,坚信雅达利老板布什内尔一定会因他的话而动心。结果怎样呢?

多年后,布什内尔亲口说过这段往事,他把乔布斯好生嘲笑一番。

“那一天, 乔布斯跑对我说,”布什内尔回忆道,“ 他有一种能创造1000万利润的产品要推荐给我,我当时回答他:‘噢,那我就成了亿万富翁,哪有这种便宜事,你小子肯定是鬼迷心窍。’现在回忆起来,雅达利公司的确放弃了大大超过1000万的买卖。然而在1976年,谁能料到微电脑会演成今天这种大气候呢?”

布什内尔还算念及旧情,正当乔布斯准备四处游说筹措资金的时候,他介绍风险资本家瓦伦丁前来探视。

 

瓦伦丁先生把他的名牌车停在乔布斯的车库前,第一眼看到的乔布斯,穿着拖鞋,披头散发,牛仔裤半挽到膝盖,胡子长得与古代海盗无二。他回去把布什内尔好一顿臭骂:“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个家伙!”不过,碍于情面,瓦伦丁还是把乔布斯推荐给另一风险资本家马克库拉(A.Markkila)。

38岁的马克库拉是英特尔公司的前销售经理,乔布斯打电话请他投资,他正在悠闲地打发日子。马克库拉戴一副金边眼镜,个性沉默,行事谨慎,作风斯文,但由于在英特尔公司的经历,他看准了微电脑今后远大的前景。他才不管乔布斯的穿着打扮如何怪诞,立即被沃兹的微电脑深深吸引。

经过与乔布斯的恳谈,马克库拉对这些青年产生了信心,愿意从荷包里拿出9万1千元投资于苹果公司,并运用自己的影响从银行搞到25万元贷款。为了使这个“车库”公司走上正轨,老谋深算的马克库拉还引荐仙童半导体公司的麦克·史考特(M. Scott)加盟,担任苹果公司总经理主持行政业务,三大股东马克库拉、乔布斯和沃兹奈克则分别担任董事长、副董事长和技术副总经理。苹果电脑公司开始招兵买马,迈出了汽车库的大门。

轮到沃兹大显身手的时候了。1977年初,他把另外一种精心改进的微型电脑放到乔布斯面前。 这台电脑安装在淡灰色的机箱里,前部是键盘,角上镶嵌着一个由6种颜色组成的“烂苹果” 图案。它重量很轻,总共只有5公斤,在机箱里装配着高效能的开关电源,主电路板只用10根螺钉就能非常方便地装进去。为了提高这台机器的性能,沃兹几乎用了一年时间设计灵巧的磁盘机,尽量缩小它的体积使之能与苹果电脑珠联璧合。沃兹的设计堪称巧夺天工,仅用8块芯片就达到老式磁盘机上50块集成电路的效果。

这种电脑的一切,都达到当时微型计算机技术的最高水准。乔布斯命名它为“苹果Ⅱ型”,并“追认”他们在“家酿俱乐部”展示的那种机器为“苹果Ⅰ型”。

1977年4月,乔布斯动员公司员工日夜奋战,抢在旧金山西海岸计算机交易会开幕前,制造出5台苹果Ⅱ型微电脑样品。

苹果Ⅱ第一次公开露面,造成意想不到的轰动。成千上万的观众涌到苹果公司的展台,几乎要把桌子挤翻,连乔布斯带去的订货单都被一抢而空,第一年就卖出了2500台。从此,苹果Ⅱ微电脑走向了学校、企业、商店,走进了办公室,走进了美国人的家庭,并迅速地扩展到全世界。

随着苹果Ⅱ带来的巨大收益,从车库走出来的苹果公司,短短几年时间内创造了神话般的奇迹:销售额1978年1500万、1979年7000万、1980年1.17亿、1981年3.35亿、1982年5.83亿……,从20万元直到销售总额接近10亿,只用了短短五、六年。这种电脑迅速变成微型电脑的代名词,几乎摧毁了所有的竞争者。

1980年12月12日星期三,苹果公司的股票公开上市,华尔街经历了自1950年福特公司上市以来最热烈的一次抢购风潮。 在一个小时之内,苹果公司公开承销的460万股被疯狂的股民抢购一空, 当日以每股29美元收盘,膨胀了32倍。100多名公司员工和股票持有者一下子变成了百万富翁。 三大股东的财富更是膨胀到了天文数字: 乔布斯排名第一,达2.546亿美元, 马克库拉2.39亿美元,沃兹奈克因不善理财,把许多股票慷慨送人,却也为自己留下1.356亿美元。

到了1982年,乔布斯个人生涯达到最辉煌的成功顶峰:他头顶着一只苹果的照片,被《时代》杂志刊登在封面,成了美国青年心目中的英雄楷模。新闻媒介对他的传奇经历给予极大的关注,在另一本杂志的封面上,乔布斯坐在一家公司大楼上,下面是一个巨大的钱柜,金钱滚滚而入。

应该说乔布斯相当会做广告,在《华尔街日报》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乔布斯一反常态,给人一种老实稳重印象,然后,一系列广告辞如同乔布斯在侃侃而谈:

“什么是个人电脑?我的答案是‘自行车’和‘秃鹰’。”

“几年前,我写过一篇研究论文,它刊登在《科学美国人》这本杂志上,内容谈到地球上各种生物靠自力迁徙的效率,人类也包括在内。这个研究想要证明:在从甲地远迁至乙地,究竟哪种生物的效率最高,结果是秃鹰拔得头筹。至于人类的表现,则相当不起眼。但根据某些有见识的人测试,一旦人骑上自行车之后,其效率竟达秃鹰的两倍。人类能够制作工具,当人类创造出自行车之时,也创造出一项能扩增其固有天赋及能力的工具,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要将个人电脑与自行车相提并论的原因。”

“苹果电脑就是21世纪人类的自行车,只要你愿意,谁都可以拥有它。它是工具,可增强我们某一部分的智慧。在一个人与一台电脑间,可发展出一种特殊的关系,它可以改善个人的生产力。”

天知道乔布斯怎么想到把个人电脑与自行车、秃鹰扯在一起,但他这一段很有些“学术性”的高谈宏论,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不过,就在这年前后,他的苹果公司已经蒙上了阴影,正可谓“树大招风”,内外交困的窘况只是外部鲜有人知。显然,最大的威胁来自于“蓝色巨人”,乔布斯对今后的危险估计不足。在IBM PC机惊涛骇浪来临前,还有心情说什么“自行车”一类的话,他显得太轻松,太不经意。

 

博卡雷顿的棕榈树,黄了又绿,柔嫩的新芽早已伸展开来,层层叠叠,变幻成茂密的树叶,在潮湿的海风中婆娑起舞,象征着又一个盛夏降临。

昔日偏僻冷清的沼泽地,突然间,喧哗热闹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在极度的繁忙和兴奋中,埃斯特奇几乎丧失了时间概念,就连带他的女儿们到海滨游一次泳这样的事,都是不可能兑现的允诺。

PC电脑在美国引起的如此澎湃的狂潮,他和博卡雷顿所有的人都没有思想准备。一年之后,再回头思量那些激动人心的往事,他们仍然没有理清头绪:美国人究竟怎么啦?干嘛都疯狂抢购一种他们过去从不理睬的高科技产品?

埃斯特奇只知道拼命地生产,让一批批PC电脑源源不断出货。据销售经理汇报,从去年8月发布之日起直到去年底, 4个月卖出的机器就超过1万3千台,而IBM大型机的全年销量只有2000多台;今年的势头来得更猛,突破20万台几乎已成定论。20万台,那是前任董事长卡利为这个产品规定的总销量,一年内就给他突破。照这种形势发展下去,到明年每个月不卖出20万台才怪。

紧张赶工之余,埃斯特奇必须经常抽空接待一些来自全国各地的经销商。电脑天地公司一家连锁店的经理给他讲过一则小笑话,让他充分感受到人们对PC机火一般的热情。

“菲利普,为了卖你们的PC电脑,我差点丢了老命。”连锁店老板故作夸张地说。

埃斯特奇迷惑不解地竖起耳朵。

“去年8月, 我第一次挂出销售PC机的招牌,正准备开门营业,就听见一声枪响。好家伙,子弹飞到了我的窗户上,把玻璃都给打碎,吓得我一身冷汗。你猜猜看,谁跟我过不去?”

埃斯特奇摇摇头,心想:“这与PC电脑何干?”

“你肯定认为这枪声与PC没有关系吧?”象是猜出了埃斯特奇的心思,那位老板接着侃他的故事,“我害怕极了,不得不出去看个究竟。只见一个流浪汉模样的家伙躺在地上直哼哼,人山人海的观众层层围着看。事情出在我门口,我只好把他送到医院。”

“谁想杀他?”

“谁?见鬼,是他自己想自杀。这家伙打算找一个人够多的地方来表现表现。他后来对我说,他在纽约转了一整天,发现只有我这里的人最多!”

埃斯特奇听完“哈哈”大笑:“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IBM PC大受欢迎是无庸置疑的。 IBM公司竞争对手的情况,经记者的披露后,也成为埃斯特奇耳熟能详的资料。特别是《信息世界》记者的那篇追踪报导,形象描述了那些公司的反应,读起来非常有趣。

“就在IBM PC消息发布后的当天上午, IBM所有竞争对手的电话线路几乎都超负荷,各公司所有高级主管办公室桌上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所有的高级主管也都奉召立刻到总部办公室开紧急会议。他们不但急切想要知道社会大众对这一新闻的反应,而且紧急磋商应对措施。”

“乱成了一锅粥。”埃斯特奇看到这篇报导时,情不自禁地补充了一句。

其实,“乱成一锅粥”还有埃斯特奇自己的博卡雷顿工厂,他们在滚滚而来的订单面前手忙脚乱,各地派来的载重汽车排成长龙等着PC机出货,生产成了最大的问题。

阿芒克的高层经理开始成百上千地向博卡雷顿增派人员。 正好IBM其他部门,特别是打字机业务已陷入困境, 人员大量过剩。 董事长欧佩尔认为,只有埃斯特奇能帮助消化“下岗”的工人。于是,博卡雷顿的建筑工程预算也随之膨胀。不久,埃斯特奇发现,自己已经拥有了两幢总部大楼和更多的厂房;包括研究、开发、生产和销售等部门,庞大的队伍急剧扩充至1万人。

博卡雷顿, IBM公司这个小小的实验室,如今已被欧佩尔下令升格为“个人电脑事业部” 。埃斯特奇被看成了IBM的“魔术师”和救星,公司有能力者都想南下发展,到博卡雷顿“朝圣”。私下里,大伙都把埃斯特奇称为“PC机之父”。一位高层经理打趣地对他说: “如果PC电脑业务继续这样所向无敌地发展壮大,IBM势必要把总部从阿芒克迁到博卡雷顿。”

“这一切,都是‘开放’结下的硕果。”埃斯特奇神采奕奕,对前来采访的《拜特》杂志记者说, “1980年,我们在开发个人电脑时曾决定,IBM若想建立新标准,另外搞一套,它就会处于一个特殊的地位,那肯定是个大失策。但我们不准备建立新标准,并对此坚信不疑。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充分利用现有的技术去制造我们的产品,这时一个赢得市场的有效策略,也是IBM PC大受欢迎的主要原因。”

“你们已经看到,有多少人因PC机的诞生欢欣鼓舞。用户姑且不论,那些板卡和元件生产商, 那些软件公司和外部设备公司,目前都在为IBM的个人电脑服务。这是值得电脑界为之共同奋斗的大产业,据我所知,有人正制造与IBM PC机兼容的个人电脑,我个人认为并不是坏事。”

埃斯特奇没有对记者坦露自己的心愿。他这番话中的潜台词是:让人们都来制造我们的个人电脑吧,IBM PC必将更快地替代“苹果”成为市场主流。他和“十三人小组”从开始学习“苹果” 的那天起, 就立下过誓言: IBM的个人电脑怎么也要全面超过乔布斯的苹果电脑。

埃斯特奇没有食言, 就在PC诞生后的第一年,他们为IBM贡献了10亿美元的销售额,在阿芒克的任何业务计划中,从来就没有预计会有这种巨额收入。

博卡雷顿销售经理每天都按时向埃斯特奇汇报销售行情:IBM PC的市场占有率,正在以每月2万台的增长速度,迅速接近苹果电脑每月的3万台。

从媒体报导中分析,在舆论方面,IBM PC已击败了乔布斯自认为的最强项──公司的大众形象。PC机“卓别林式”的小流浪汉标志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决不比“烂苹果”逊色半分。

综合各种信息资料分析,埃斯特奇信心倍增:至迟在明年上半年,他的PC电脑必将击溃“苹果”。

1982年年底, 苹果公司以6亿美元的销售收入登上了巅峰,却已经站在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火山口。

几年后, 苹果公司继任董事长曾沉痛地评论说:“我们当年居然打出广告欢迎IBM的加入,那广告词就象是小红帽欢迎大灰狼,公鸡欢迎黄鼠狼一样愚蠢。”

与“苹果” 齐名的另一家微电脑厂商则激奋地抨击道:“有人说,IBM进入微型电脑领域可以使市场合法化。只有笨蛋才会说:欢迎!”

 

面对IBM“东拼西凑的旧科技产品” 带来的冲击,眼看着市场被逐渐蚕食,乔布斯开始感到寝食不安,派人请来史考特总经理商议对策。

史考特胸有成竹地对他说:“没关系,我们也来推它一个新产品。”

“新产品?”乔布斯知道苹果暂时还没有什么叫得响东西。

“你忘了‘苹果Ⅲ’?我们完全可以让它再次上市嘛。”

“装成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有什么不好呢?”

乔布斯想了想说:“也只能如此了。你就看着办吧。”

去年11月份,史考特曾把尚不成熟的新型电脑“苹果Ⅲ”匆匆抛到市场,配上了硬盘,增加了内存,屏幕显示也从每行40字符增加到80字符。然而,当第一批苹果Ⅲ型电脑运抵销售商店,有许多台竟然不能使用,甚至连芯片也从主电路板上掉了下来。用公司员工自己的话说:第三号“苹果”可悲地流产,一败涂地,就像古代笑话里说的那样,我们本想生出一匹“骆驼”,结果反而生出一头“叫驴”。

要是沃兹奈克还在公司,苹果Ⅲ型恐怕不会出现如此之多的麻烦。可惜那一阵,沃兹恰好因飞机失事受了重伤,很长时间都神智不清,缓慢康复过程里又出现健忘的后遗症。在硅谷的同行眼里,倒霉的“苹果Ⅲ”严重败坏了乔布斯的形象,他一想到这件事就头疼不已。

1981年11月,苹果Ⅲ型电脑失败一年后,“黔驴技穷”的史考特,重新拉出了这头经过改装的“叫驴”。第二次上市虽然再没出现大的故障,但在市场竞争的法则下,苹果公司已失去了最宝贵的时机。 “叫驴” 哪里是PC电脑的对手,上阵没多久,就“湮灭”在“蓝色巨人”卷起的个人电脑狂潮中。

狂暴脾气的乔布斯这次居然不愠不火,即使单靠“苹果Ⅱ”,他的公司也能够支撑下去。 要反击IBM的猖狂进犯,他的心底深藏着一件重量级的“法宝”,那就是“另一个女儿丽萨”。在“她”的身上,寄托着乔布斯对抗IBM的全部希望。

两年前,乔布斯从惠普公司“挖”到经验丰富的技术经理约翰·库奇(J. Couch),为他主持设计一种“只要20分钟就能学会操作的电脑”产品。乔布斯的头脑里,时常冒出一些奇思怪想,什么“印度的瑜伽功”呵,什么“自行车与秃鹰”呵,这“20分钟学会的电脑”则是近来一直萦绕在心的想法,他很想借助库奇来帮他完成。

库奇来到“苹果”,与乔布斯甚是“臭味相投”,两人经常泡在同一个大木桶里洗澡,一边灌白兰地,一边胡吹海侃。但是,连乔布斯本人也深感困惑,他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让库奇设计出一种什么东西,他就知道它应该与以往所有电脑截然不同,他的用户需要这种性能优越又方便操作的电脑。八字还没一撇,乔布斯已经把设想中的电脑命名为“丽萨”(Lisa),他虽然不愿与柯琳见面,心中却始终牵挂着自己的骨肉。

“丽萨肯定出落得如花似玉。”乔布斯暗想,这个名字不仅可以使他联想到女儿的娇美,而且肯定会给他和他的公司带来好运。

库奇揣摩着试制了一台样机,可乔布斯很不满意。乔布斯急需从什么地方获取“丽萨”的设计灵感,但他不是一个擅长无中生有的幻想家。他在心中不断地祈祷,愿基督耶稣,或者是巴巴大法师能赐予他的“丽萨”非凡的能力。

上帝他不太相信,业已作古的巴巴大法师也不可能显灵。但是,天随人愿,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乔布斯在施乐公司里找到了祈盼已久的启示。

 

以首创复印机闻名于世的美国施乐公司(Xerox) ,70年代初,曾十分正确地把电脑作为下一个发展领域,在硅谷西北角的帕洛阿托市废弃的西海岸实验室,建立了一个研究基地──帕洛阿托研究中心,简称PARC。

施乐公司的老板叫麦考洛夫,习惯以学究式目光看问题,希望他创办的这个研究中心,能做到尽可能发挥科学家想象力和创造力,不限制研究方向,也不硬性规定什么具体任务。麦考洛夫还提供非常优厚的研究经费,10年投资超过1亿美元,吸引了100多位电脑科学家前往工作。

这些世界第一流的电脑专家们,斜躺在铺着麻袋的地板上,四周放满了黑板,幻想着电脑未来的发展方向。他们中间的佼佼者阿伦·凯伊博士,1972年就创造出一种可以显示“窗口” 的Smalltalk电脑语言,并且首先提出“图形用户界面”的新概念,被公认是视窗和菜单技术的创始者。那时候,比尔·盖茨还在湖边中学“抓臭虫”,而乔布斯刚走进里德学院大门。

Smalltalk语言的测试是在一台名叫阿托(Alto) 的微型电脑上进行的,Alto即代表着帕洛阿托研究中心,时间甚至在人们公认的第一台微型电脑牛郎星问世之前。PARC的专家合作研制了阿托电脑,率先采用屏幕映射来显示图形技术,并使用鼠标器操作,比传统的字符操作方式好用得多。

根据阿伦·凯伊的说法,PARC天才预言家布兰德,是把“个人计算机”一词用在电脑上的第一人,当他将这一词汇作为杂志专栏名称时,个人电脑尚未出现。布兰德那时就预言说:个人电脑的革命即将来临,而当时的IBM,连做梦都不会想到PC机的创意。

正如1988年出版的一部书名很长很长的著作──《探索未来:施乐公司是如何发明了,又忽略了第一台个人计算机的》描写的那样,由于该公司的内耗和惰性,它没能及时把研究成果商品化,仅仅停留在实验室阶段。直到1977年,施乐决定向市场推出阿托电脑时,仍把价位定在2~3万美元,无法面向广大民众。

PARC的天才人物于是纷纷“跳槽”,他们带着“视窗”、“图标”、“菜单”和“鼠标器”等崭新的概念出走。在结束实验室阶段的研究后,他们或“自立门户”创立高科技公司,或“投靠”那些急需技术成果的年轻电脑企业,如同“苹果”和微软那类公司。

在离开PARC研究中心,“下海”自办企业的电脑精英中,知名人物有梅特卡尔夫,他创造了以太网络标准,发展成为因特网的基础网络之一;1979年他创办一家3Com网络公司,该公司后来在网络领域大显身手;他还提出了所谓“梅特卡尔夫法则”,其深邃的思想影响了一代网络先驱。

另一位学者沃洛克, 1982年创立阿杜比系统公司(Adobe),只要是熟悉电脑的人,谁都知晓这家公司开发的桌面印刷系统和图象处理软件;此外,阿杜比公司还研制出目前激光打印机仍在使用的标准。

PARC研究中心是80年代后电脑新技术新发明的源泉,是杰出的电脑人才宝库;再加上施乐公司有眼不识珍宝,未“下海”者大有人在,早就引起电脑业界垂涎三尺。

据说,比尔·盖茨曾煞有其事地对人讲:

“我与乔布斯比邻而居,哥俩都有一个共同的芳邻名叫‘施乐’。施乐先生富可敌国,我最眼馋他的彩色电视机。那天晚上我悄悄翻窗潜入他的房间,正想动手把电视窃为己有,却沮丧地发现乔布斯那坏小子已捷足先登,抢先抱走了我钟爱的宝贝。”

这当然极可能是比尔·盖茨说的玩笑话而已。

 

1979年12月,乔布斯携同史考特、库奇等一大拨人,不到一小时,就驱车来到了帕洛阿托,他们被获准参观施乐PRAC的电脑展示厅。

拉瑞·泰斯勒(L.Tesler)站在门口,负责迎接和接待“苹果”大员。泰斯勒心想:“又来了一些只会看热闹的电脑迷,没有人看得出其中的门道。”

泰斯勒属于那种科班出身的电脑专家。与PARC“不食人间烟火”的工程师一样,他整日“泡”在自己感兴趣的项目中。市场上只要出现新的个人电脑,他都要买回来研究。对这些产品,他全看不上眼。

与Smalltalk小组其他同事不同的是, 泰斯勒认为,个人电脑应该是实用型的产品,而不是用以“收藏的经典之作”。用他的说法:每个人都应该拥有一台1000美元以下、功能强大的个人电脑,如同拥有一部“强力书本”。

泰斯勒从容不迫地开启了实验室一台电脑,立即引起来宾的一阵骚动。

屏幕上呈现了乔布斯等人从未见过的图形──方方正正的窗口、形象的小图标和可以拉出来到菜单。只见泰斯勒把一只长方型的、据说叫“鼠标器”的东西,用一根细电缆连接在电脑的背后。他握住这只“老鼠”,在桌上轻轻滑动,屏幕上的光标也随之朝相同的方向移动,而后停在一个具有打印机图样的小图标上。

泰斯勒轻轻一点,身旁的打印机立即接通,“吱吱”地打印起来。他居然没有在键盘上敲入任何命令!

苹果公司的参观者屏住呼吸,头挨头脸靠脸挤在屏幕前。乔布斯带去的软件工程师比尔·艾提金森(B.Atkinson),连鼻尖几乎都要贴到屏幕上,格外仔细地瞅那些图形。

乔布斯狠狠地盯着屏幕看,突然亢奋起来,像个躁动不安的小男孩,不停地在屋内走来走去。

演示刚一结束,乔布斯猛然跳了起来,对着泰斯勒大声嚷叫道:

“这玩艺太神奇了,简直是革命性的突破!为什么你们还不出去干一番大事业呢?”

艾提金森等工程师没有理会乔布斯的叫嚷,他们更关心技术问题,围着泰斯勒七嘴八舌问个没完。

泰斯勒后来回忆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这些人的问题比起我在施乐七年工作中碰到的任何人──包括访问学者、大学教授和学生,也包括本公司的员工──所提的问题都更加深入,更切中要害。我知道他们想了解所有的细节,他们是识货的行家,清楚什么是好东西,也能欣赏图形界面的美妙之处。”

乔布斯终于安静下来。他独自向后退了几步,好象在默默倾听艾提金森等人的提问。此时此刻,他心中已经作出了决定:“丽萨”就是这个模样,不,应该比施乐这种电脑更好,必须拥有最好的图形界面。

七个月后,泰斯勒放弃了PARC安逸的研究生活,拿着低于施乐公司给的工资,“跳槽”来到了“苹果”。他觉得这些人必定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他很愿意与他们合作。

乔布斯喜出望外,他命令库奇在泰斯勒帮助下,重新设计“丽萨”,艾提金森则负责为“丽萨”电脑编写图形界面的软件。

在乔布斯的脑海中,“丽萨”的硬件和软件都应该是第一流的,必须集高速运算、文字处理、绘图和连网功能于一身,代表他向公众全面展示苹果公司的才华,以表现出一种成熟的稳健的公司形象。在这个“女儿”身上,寄托着乔布斯的厚望,这种期待又导致他经常光顾丽萨小组,粗暴地干预研制计划,发一通评论,然后甩手而去。

“嗨,你,停下!”乔布斯风风火火地闯进工作间,对埋头工作的工程师吆喝,“你做的什么玩艺,一堆臭狗屎!”

“你懂吗,这一处十分重要,因为它将在宇宙上开个洞。”

“你们都过来看,这是谁画的外型图?头顶平平,活像个罗马农夫,把我的女儿丑化得一塌糊涂!”

诸如此类的谩骂和胡搅,让库奇感到很不舒服。30多岁的人了,又在惠普这样的大公司呆过多年,尽管他颇能自制,对于乔布斯不切实际的要求还勉强可以应付,但面对这家伙易变易暴的性格,库奇简直感到一种不堪忍受的折磨,心中渐渐产生了隔膜。

他手下的工程师偏偏就吃这一套。这些人虽说聪慧过人,但长期关在实验室,不知外面世界为何物。硅谷土生土长的乔布斯,非常清楚应该如何与他们打交道。

“苹果”的工程师都戏称自己有“乔布斯瘾”:首先被乔布斯痛贬,然后气鼓鼓,继而不服气:

“哼,你瞧着吧,让我做出来给你看看。”

接下来,他们就会没日没夜,吃不香睡不着拼命苦干,直到干完,干好。

“史蒂夫,来看看,这回该可以了吧?”

“唔,嗯,还差不多。”乔布斯点点头。

这位就乐颠颠地过足了“瘾”。

库奇可不希望他手下的工程师都这样干活。公司拨来巨额研究经费,不是象乔布斯过去那样在“车库”里闹着玩儿的。他三天两头擅自改变各项安排,不仅糟蹋了大量资金,使研制成本大大超过预算,更重要的是,延误了“丽萨计划”的按期完成。

公司内部,对乔布斯不满的情绪日渐高涨,总经理史考特感到必须有所动作,而乔布斯却浑然不知。此时,他正被媒体炒得火热。

“沃兹尼克与我发明了个人电脑!”

“当我们创造出个人电脑时,我们也创造出新一代的企业。”

苹果公司在美国一炮打红,全新的形象让人们耳目一新。尤其是伊朗事件等诸多坏消息叫美国人沮丧的时刻,这个近乎神话的成功的故事,自然成为人们的兴奋热点。街头巷尾的谈论话题,几乎都是这两个白手起家骤然暴富的小青年,特别是乔布斯。

个人电脑最早的代理商里吉斯·麦肯纳评价说:“我不否认沃兹设计了一台好机器,但如果没有乔布斯的话,直到现在它仍然会呆在玩具店里。沃兹是幸运的,他遇到了一个浑身充满热情的人。”

但他只说对了一半,因为乔布斯还是一个独断专行,仅凭自己的信念和直觉干事,完全不顾他人、不顾后果的“硅谷狂夫”。

 

1980年9月, 风已经有些许凉意,乔布斯驾车前往参加董事会召开的部门主管会议。他心中好似一团火,对“丽萨”许多新的设想,还有广告创意的最后拍板,都烧得他心急火撩。

卡美尔谷高尔夫球场的侍应生,小心翼翼接过了乔布斯的车,对他说:“先生们正在等您。”

“嗨,大家好。”乔布斯扬了扬手,向会场的人打了个招呼,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人到齐了,开始吧。”马克库拉主持会议。

马克库拉显得又矮又瘦,平时很少抛头露面,也不接受记者的采访。他喜欢同家人呆在一起,经常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开敞篷跑车兜风,或者在野外弹吉他,为妻儿唱歌伴奏,过一种与世无争的生活。在外人眼里,马克库拉在苹果公司的地位就象是傀儡。

如果只凭这些事来认识马克库拉,那可大错特错了。现在,他就做出了与平时截然相反的表演。

“我们请史考特先生宣布一项决定。”马克库拉严肃地说。

乔布斯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发现大家都有点忐忑不安。

“这个史考特,想搞什么鬼?”

“诸位,经过董事会磋商决定,公司人事方面将做如下变动:苹果Ⅱ和苹果Ⅲ产品生产线交予汤姆·惠特利先生管理;设立一个附属周边设备部门,包括打印机、附加电路板、磁盘驱动器等项目,将由威南先生负责。”

似乎有意无意,史考特看了乔布斯一眼,接着宣布说,“我们还准备新设立一个新产品研发部门,约翰·库奇先生将全权掌管这个部门,主持‘丽萨’电脑的研制。”

乔布斯大吃一惊:“这分明是想把我挤出‘丽萨’小组。”

他立刻跳起来,大步走向史考特,气愤地发出一串质问:

“丽萨计划是我的项目,你们凭什么不许我插手?苹果是我的公司,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别生气,史蒂夫,听我慢慢说。”史考特显然早有心理准备,不慌不忙地说。

乔布斯气乎乎坐在马克库拉身旁,马克库拉故意扭过头去。他只好用双手抱胸,两眼冒火地直盯着史考特。

“这个重组计划是上月董事会出于对公司前途考虑,慎重研究决定的,”史考特居然面带微笑说,“董事会认为,史蒂夫现在是轰动美国的明星人物,他的个人魅力是我们公司的一笔不可忽视的财富,因此,大家一致认为,乔布斯先生是苹果公司董事长的最佳人选,他会给我们诸位带来滚滚的财富。”

会场上发出轻微的笑声,史考特觉得气氛有所缓和,暗自嘘了一口气,继续他的发言: “董事会决定由史蒂夫担任公司董事长,免除他的日常业务,是让他可以集中精力考虑关系公司前途命运的大事,不至于让日常琐事捆住手脚。”

史考特说完,大家都沉默不语,静静等待乔布斯的反应。

他显然预先有所准备,前前后后,滴水不漏;而乔布斯的万丈怒火,似乎都被这一席话给压死,他无从发泄。

“我除了接受外,还能有其他的选择吗?”

没有人回答。

董事长的位置不是随便给的,它是让乔布斯远离丽萨计划的代价,这一点乔布斯再清楚不过。他望着沉默的人群,知道事情已不可逆转,一种被出卖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站起身来,尽可能平静地说:“那就这样吧。”随即转身大步离开了会场。

史考特忙起身要追出去,马克库拉向他做了个手势。史考特止住脚步,略迟疑了一会儿,宣布会议继续进行。

乔布斯驾车狂奔,任泪水不断从眼眶涌出。

“你们有什么权利夺取我的‘丽萨’!”会议的情景深深地刺痛了乔布斯,他觉得自己被史考特孤立,“董事长,哼,董事长算什么。”

在乔布斯看来,开发新产品才是苹果公司最重要的事。

“我知道,你们认为我什么都不懂,说我瞎指挥。科班出身有什么了不起,我就不信超不过你们这些混帐忘八蛋。”

乔布斯的眼里,向来揉不得一点沙子。同时,他也必须时刻给自己保持一个新的奋斗目标,以释放过剩精力和热情。

就在这一刻,乔布斯已经下定决心再搞一个项目,目的就是要摧毁由自己一手建立的,并以女儿丽萨为名的那个计划。

他紧咬牙关, 把油门一脚踩到底,奔驰500象一匹脱缰的野马,在高速公路上划出一道银色的闪电。

 

泰斯勒正在为“丽萨”效力,乔布斯想起了早年在施乐PARC研究中心工作过的另一位电脑高手杰夫·拉斯金(J. Raskin) 。在乔布斯的心目中,只有PARC的技术,才可能与“丽萨”抗衡。

拉斯金从施乐“跳槽”苹果公司后,一度担任过乔布斯的技术顾问。他本人则相当赞同PARC天才人物阿伦·凯依所奉行的宗旨──“小即是美”,始终想设计一部小而廉价的大众化个人电脑。早在1979年圣诞节,拉斯金和他的副手布瑞尔·史密斯(B. Smith)已经试制出一部“一开就能用” 的试验机型,成本仅为300美元多一点。史密斯恰好与乔布斯同年,由艾提金森推荐来苹果公司,一头金发,沉稳而自信,性格极像沃兹奈克。

拉斯金和史密斯设计的电脑很合乔布斯的口味,他也不与任何人商量,决定横插一杠,亲自接管这个项目。

那段时间,拉斯金与史密斯等人正为微处理器的问题争论不休。拉斯金坚持使用6500系列的8位芯片, 认为可以降低成本,并保持了苹果Ⅱ型的传统。史密斯却建议改用摩托罗拉(Motorola)公司最新研制的32位芯片68000。

别看乔布斯对电脑技术是个半瓢水,第一台“苹果”就是他亲自选定的6502芯片。乔布斯根本不理睬拉斯金的解释,举手一挥,下令采纳史密斯的建议。

“这台机器需要图形界面, 必须用最好的微处理器。 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历史知识:6502芯片的设计者楚克·佩德是我的朋友,自立门户前就在摩托罗拉效力。摩托罗拉公司今非昔比, 68000芯片的威力,要比英特尔公司8086或者8088高出几个数量级。你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用速度更快的芯片?”

言下之意,只有他最了解电脑科技的新发展。无可奈何的拉斯金,只好关在屋里生闷气。他在乔布斯刚愎自用的指挥下,别别扭扭地捱过了1981年元旦。

他感到实在熬不下去,便闯进史考特办公室,满脸胀得通红。

“我没法干了,请你给我挪个地方吧。”

不用多讲,史考特知道拉斯金指的是什么。

“我劝你还是忍一忍,”史考特劝慰道,“我们总不能让史蒂夫无事干。现在‘丽萨’不让他插手,库奇那边才安静了一会,你就做点牺牲吧。”

事实上,史考特和马克库拉是在暗中鼓励乔布斯接手这个项目,免得他无事找事,弄得公司四处冒烟,八面起火。

拉斯金的委屈,乔布斯根本没往心上去。元旦休假刚过,他兴冲冲带着一小队人马,进驻距公司总部约半公里德士谷大厦的一间公寓。

库奇领军的“丽萨” 小组,聚集了大约300多名工程师和程序员;而乔布斯最初只召集了15名骨干成员,直到这个项目结束,他的小组连同销售、财务人员在内,也没有超过100人。

“兵不在多而在精,当年做‘苹果’时只有我和沃兹两人。”乔布斯为他的忠实“信徒”们鼓劲,“一年之内,我将亲自带领你们完成这件伟大的作品。”

“简直是痴人说梦。”连他的部下都感到这个时间进度太荒谬。

可乔布斯是认真的,他闯进“丽萨”项目组所在的那栋外形别致的房子,向库奇挑衅说:“我负责的这个项目,一定会抢在‘丽萨’之前搞定。”

库奇盯着他上下看: “我说史蒂夫,‘丽萨’已经干了一年多啦。你敢打赌吗?”

“5000美元,怎么样?约翰,不能反悔哟!”

“这小子兜里的钱大概多得冒出来了。”库奇望着乔布斯的背影自言自语。

乔布斯知道,开发新电脑最重要在于敢于创新的人才。为此,他费尽了心机。

沃兹奈克当然是乔布斯想到的第一人选,可惜他受了重伤,尽管乔布斯尽心竭力照顾他的家人,但尚未痊愈的沃兹显然指望不上。

艾提金森是公司顶尖的软件设计师,目前正为‘丽萨’设计图形界面。

应该说,艾提金森最了解乔布斯的想法,参观施乐PARC研究中心后,他与乔布斯的心思不谋而合,乔布斯十分欣赏他的天才能力。

艾提金森大大的眼睛,乱蓬蓬的头发,好象总没睡醒。他曾在华盛顿大学攻读神经生化学位,终于抵挡不住电脑的诱惑,放弃了所学的专业,自愿到苹果公司写程序。就象许多电脑迷那样,他可以忘掉一切趴在屏幕前,说不清一周工作多少时间。碰到棘手的难题就来了劲,夜以继日地干,直到把问题彻底解决。

几天前,他在家通宵达旦干到清晨,然后迷迷糊糊开车上班,一头撞进一辆大拖车屁股上,不仅掀掉了跑车的顶盖,而且把自己撞得鲜血满面,不醒人事。

艾提金森清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乔布斯。

乔布斯坐在床边忧心忡忡,见艾提金森醒来,关切地问道:

“你还好吧?”

“别担心,史蒂夫。”

乔布斯仍不放心,深怕艾提金森也像沃兹那样撞出“失忆症”。

艾提金森肯定地对他说:“没问题,丽萨的数据还在脑子里,一点儿也没撞丢。”

“让‘丽萨’见鬼去吧,你起来跟我走。”

艾提金森被董事长亲自到医院探视的情份所打动,答应“叛逃”到乔布斯项目组,扛起图形界面程序设计的大梁。

2月底, 库奇大刀阔斧整顿‘丽萨’小组,要按照“正规军”模式,彻底改变乔布斯的“游击”作风。

中午,正在吃“披萨”的赫兹费尔德突然接到通知,他已被“发配”给了乔布斯。

安迪·赫兹费尔德(A. Hertzfeld)才28岁,身材矮小,戴着一副眼镜,聪慧好学但非电脑专业出身,在加州柏克利大学读硕士时迷上了“苹果Ⅱ”,无论软件硬件,他都有两把刷子,甚至设计过一种芯片电路。但是,公司有些人总瞧他不顺眼,称他是“最菜的电脑修理匠兼程序补破网者”。

赫兹费尔德坐在办公室,心情很不痛快。他性格刚烈,又不擅长人际关系。他并不准备找乔布斯报到,而是准备卷起铺盖走人。凭自己的本事和设计的产品,走到哪儿都不愁没饭吃,只是感到有些伤感而已。

突然,门忽地一下被人推开,乔布斯一阵风似地闯进来。

“库奇说你被‘划拨’给我了?”

赫兹费尔德看了乔布斯一眼,没说话便垂下眼帘。

“你究竟来不来?”见对方不啃声,乔布斯追问道。

“呆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乐趣可言。史蒂夫,我想离开苹果,公司有些做法让我感到寒心……”

“好吧,”乔布斯打断他的话,接着一边利索地关电脑,拔插头,一边说,“我们现在就走。”

乔布斯把赫兹费尔德的电脑抱在手中,对他歪歪头:“带上磁盘和资料,你还犹豫什么?”

乔布斯抱着电脑大步向门外走去,赫兹费尔德委屈地跟随在后,嘴里嘀嘀咕咕。

只见乔布斯阴沉着脸,将电脑塞进行李箱,回头对赫兹费儿德道:

“上车吧,安迪。”

看着乔布斯把车开到了德士谷大厦,一头雾水的赫兹费尔德正待询问,假装严肃乔布斯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做梦去吧,只要我在,你休想离开苹果!”

大厦公寓里一片狼迹: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卷宗和文件,地上拖着许多电线,连接在几台电脑和其他设备上。

乔布斯走到一张桌前,将桌上的东西统统扫进抽屉,把赫兹费尔德的电脑搁在桌上。 “就是这儿了!从现在起,你就在这里安营扎寨。”说完,乔布斯旋风似地走了,留下赫兹费尔德站在那儿发呆。

史密斯笑着对他点点头。

艾提金森抬起头,打了个招呼,又低头去忙自己的事。

“唔,嗯……”赫兹费尔德欲言又止。

“资料在你的抽屉里,”艾提金森又抬起头,他猜赫兹费尔德大约还不知道该干什么,“安迪,可得抓紧呵,史蒂夫让我们在12个月内完成一台最棒的电脑,至于该怎么做,一句话,它必须超过‘丽萨’。”

乔布斯早就盯上了这位“软硬双全”的赫兹费尔德,面前的这张桌子,正是前任项目负责人拉斯金的座位,而拉斯金本人,此时已被史考特放了“长假”,正在欧洲旅游。赫兹费尔德被委以新电脑逻辑架构设计的重任,他只觉得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沮丧和委屈早就飞到了爪哇国。

乔布斯项目组的人马基本凑齐,他们都想到必须为新电脑取一个响亮的名称。几天前,乔布斯刚过完自己26岁生日, 他的思绪,似乎又回到5年前为“苹果”命名的那个下午。有人建议说,为了与“苹果”保持血源关系,新电脑应该叫“红苹果”(Mcintosh)。

“苹果,红苹果”,乔布斯轻声重复着两个单词,心潮澎湃,“多么美好呵。当年牛顿坐在苹果树下思考行星的运动,正是由于一棵苹果的落地,人类才有了‘万有引力’的伟大定律!红苹果?听起来很不错,鬼知道他们从哪里挖出了这个冷僻的单词。”

以乔布斯的学识,他当然熟悉牛顿那颗著名的苹果,可是,他恰好忘记了另一颗同样著名的苹果──纷争女神厄里斯的金苹果。众女神为了得到它,引起了旷日持久的纷争和嫉恨,它是罗马神话里“不和”的象征。

对于“红苹果”的创意,乔布斯欣然认可。谁知阴错阳差,商标注册时,“红苹果”单词被人拼错, 中间多加了一个字母“a” ,变成了“麦金塔”(Macintosh),词意为“胶布雨衣”。商标已经发布,再想挽回也于事无补。“雨衣”就“雨衣”吧,只好将错就错简称它为“Mac.”。

从这时起,苹果公司的两个新电脑研制项目──“丽萨”与“麦金塔”,你追我赶较上了劲,成为公司上下关注的焦点。

 

比尔·盖茨说,除了苹果公司的员工之外,他比任何人都最先看到一台真正的麦金塔原型。

就在IBM PC机正式发布,而他恰好盘桓于库帕洛蒂苹果公司总部的那几天,在乔布斯亲自带领下,他有幸参观了尚在襁褓中的“胶布雨衣”。

这台机器简洁的设计,令他大开眼界,惊叹不已。

安迪·赫兹费尔德站在德士谷大厦门口, 把他带进了Mac项目实验室。比尔·盖茨第一次看见电脑上“栓”着一只手掌大小长方型的小设备。

安迪热情地告诉他,这是麦金塔电脑的主要操作装置,名称叫做“鼠标器”。随即他打开电源开关,为比尔演示如何用鼠标指挥屏幕光标的移动。

比尔·盖茨故作衿持,只是目不转睛地认真观察,尽量不显露吃惊的神态。

赫兹费尔德心里藏不住话,也不管来人是谁,如数家珍地向比尔讲述起鼠标器的来龙去脉。

“别瞧不起这不起眼的鼠标,它却出自于名家的大手笔。道格拉斯·恩格伯特,听说过吗?就是斯坦福研究院创立扩增研究中心的那位学者。哪一年?好象是60年代吧,‘超文本’和‘虚拟现实’也是他最先提出的构想,他是真正的天才,可了不得。”

“恩格伯特做的第一只鼠标,是用木头刻出的外壳,底部安装着小铁轮,而不是这种滚动球。”赫兹费尔德说着,把鼠标器举起来,好让比尔·盖茨看清它的底部,“专利证书上, 这玩艺的学名是‘显示系统纵横位置指示器’ ,只有咱们男人才会想到把它改名‘老鼠’(Mouse)。”

比尔·盖茨听到这里,忍俊不住大笑起来──在美国俚语里,“老鼠”暗喻着“姑娘”和“女朋友”。

全神贯注地听完赫兹费尔德的侃谈,比尔·盖茨忍不住发问:“安迪,你们究竟组装了什么硬件,让这只老鼠如此驯服?”他不知道,苹果公司解决鼠标控制问题的技术,并非是什么特殊硬件,恰恰是他最拿手的软件。

赫兹费尔德正想老老实实作答,一直站在旁边未开口的乔布斯,猛然大喝一声:

“住口!”

赫兹费尔德被惊出一身汗:“我差点就透露了图形界面软件的核心技术。”

五个月后,即1982年元月,仿佛重演IBM PC机的研制过程,苹果公司把一台麦金塔原型样机,秘密空运到贝尔维尤。根据乔布斯与比尔·盖茨签订的合约,微软将为麦金塔电脑开发出电子表格等一系列应用软件,交货时间不得迟于翌年12月底。

微软公司总部已经从西雅图国家银行大厦, 向北迁移了1英里,驻扎于一栋双拼式新建筑的顶楼,紧邻一家自助餐厅,随时随地可以订购比尔、鲍尔默诸君爱吃的汉堡包类的“干粮”食品。

为IBM PC机研制DOS操作系统的原班人马, 此时也没有解散。埃斯特奇告诉比尔·盖茨说, 他们正在研制个人电脑的一种加强机型,增加功能强大的硬盘装置,DOS软件必须随之升级。

这是比尔·盖茨预料之中的事:“蓝色巨人”暂时还必须依靠“微软小子”。这一次,他把DOS软件升级改版,即研制DOS 2.0的重任,交给了迈克·考特尼。

“请记住,我们将制定标准,”比尔·盖茨对考特尼再次强调,“这是我们的座右铭。就象微软BASIC语言那样, MS-DOS必须成为行业标准。 ” 他才不想学习埃斯特奇的那种“谦虚”。

考特尼曾协助奥尼尔完成了QDOS的改造,是微软公司的功臣,比尔·盖茨对他的能力十分放心。 由于新版操作系统将包括2万条指令,是第一版DOS软件的5倍,考特尼干了一个多星期仍无进展。保罗感到问题严重,于是亲自出面过问,帮他提出解决的方案。最后,连比尔·盖茨也不得不插手,两人常陪伴考特尼熬到深夜,不停地喝咖啡提神。

那天深夜,考特尼独自赶工,在灌下一肚子爪哇咖啡后,被紧急送进了医院。医生说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再也不能如此熬夜和喝咖啡。这下可要了考特尼的命:不熬夜,不喝咖啡,软件怎么能搞定?

在家休息了两天,他支着病体走进办公室,发现自己居然被任职的部门给除了名,原因是他没有履行请假手续。

考特尼十分震惊,急匆匆一脚踢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

“比尔,你……”考特尼正准备大发雷霆,却发现比尔和保罗在对他微笑。

“迈克,我们都知道你的病情,”比尔·盖茨亲切地说,“是我让他们把你给‘开除’的。当然,只‘开除’你一个月,我可不想你为我累死啊!”

考特尼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是比尔·盖茨第一次以个人身份对他说话。他走出比尔办公室,准备继续写他的软件。保罗·艾伦跟了过去,坚决将他“赶”出门,自己接着干了起来。

考特尼的身体很快恢复,保罗·艾伦却病倒了,而且病情十分严重。

当时,他正在巴黎为微软产品组织促销活动,突然发现脖子上长了一个小肿块,引来高烧不退,身体越来越虚弱,便立即返回美国。西雅图医院作了手术切片,说他患的是一种淋巴线癌,必须接受放疗和化疗。

面临可能死亡的威胁,保罗·艾伦考虑了很久。最后,作出了一个让比尔·盖茨极度震惊的决定:他要离开亲手创办的微软公司,在接受癌症治疗之后,努力享受对他显得日益珍贵的生命。当然,他仍保留着微软的董事身份,只是不再参与公司的任何工作。

比尔·盖茨后来回忆说道: “ 保罗生病非常可怕。我们无法再谈工作,大家都只有一个担心,保罗会好吗?我们曾经如此紧密地战斗过,我的意思是一起作计划,一起决策。这也就是为什么很难回答人们问谁做了些什么的原因。因此,保罗不在,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实质性的改变和巨大的沮丧。每次经过他的办公室,心里真的很难过,所有的信函和杂志都堆放在那儿,可保罗却不在了。”沉痛和眷恋之情,溢于言表。

保罗的病情,后来被确诊为霍金斯氏病,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奇迹般康复。但是,他再也没有重返微软,因为在那里,所有的人都必须玩命。保罗需要找到更适合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就在保罗·艾伦即将离开的1982年底,微软已超速成长为美国小有名声的软件公司,人员规模和营业额都较去年扩大了一倍,最大的收益,当然来自于IBM的PC机。

 

1983年初,美国《时代》周刊在介绍上年度风云人物时曾充满激情地写到:

“在一年的新闻里,这个最吸引人的话题,它代表着一种进程,一种持续发展并被广泛接受和欢迎的进程。这就是为什么《时代》在风云激荡的当今世界中选择了这么一位风云人物,但这完全不是一个人物,而是一台机器。”

能当选为《时代》周刊的年度风云人物,是一种极大的殊荣,上榜者通常是那年最具影响力的人,若非政界要员,即是商界泰斗。可是,这家权威性杂志却一反常态,史无前例地用一台机器替代了1982年的“风云人物”。

这台举世瞩目的机器,就是IBM公司的个人电脑PC机。

似乎一夜之间, PC机达到了远远超出它制造者期望的成功,使1983年成为IBM公司狂欢的节日。

3月8日, 埃斯特奇趁势推出个人电脑的扩展机型IBM PC/XT, 为它配置了10M硬盘和360K软盘。经过500多处改进后,微软公司也把DOS 2.0版操作系统“捆绑”在这一机型上,使XT机型更加疯狂地畅销。

1981年8月前,苹果公司、康懋达公司和坦迪无线电公司占据着个人电脑75%的市场,谁也不把“蓝色巨人” 放在眼里。而到了1983年底,IBM的个人电脑已售出50万台之多,当年就雄据市场76%的份额,取代了苹果公司的霸主地位。

在公司上下一派喜气洋洋的日子里,埃斯特奇是当然的明星人物。他的薪水被加得很高,并买下了一栋新房子。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他挽着爱妻玛丽的臂膀,四个女儿象小鸟般相互追逐,欢天喜地走进他们的新居。埃斯特奇摆出总指挥的架式,命令女儿们一齐动手,为托托修建狗窝,并宣布自己将出任“主任设计师”,准备在后院构筑一座“迪斯尼乐园”。他将亲自设计和购置“真正的”大型玩具。

“这里,将是我的外孙们最喜欢的地方。”他厚着脸皮对玛丽说。

女儿们尖叫着,围着他捶打,玛丽则在一旁抿着嘴笑。

夜深人静,玛丽已经熟睡,家庭游乐园“主任设计师”这才轻手轻脚走进卧室,翻出一摞刚收到的资料,打开床头灯,又开始了每天必做的睡前阅读。埃斯特奇有一种关注市场信息的习惯,坚持让销售部门及时给他提供最新的信息。

“DEC公司居然也想起了个人电脑。 ”埃斯特奇翻阅着信息快报的新闻,不禁感到好笑, 奥尔森不是一再强调“个人电脑市场根本不存在”吗?作为仅次于IBM的世界第二大电脑公司,数字设备公司(DEC)是业界公认的“小型机之王”,当年曾凭借PDP电脑系列把IBM撵出了小型机的领地。埃斯特奇还记得有位记者这样写到:

“DEC总裁奥尔森在IBM PC机诞生那天, 就派人购买了一台;然后,非常鄙视地对他的工程师讲:如果你只能给我生产这样的货色,那现在就会被我解雇。”哪知才过两年,DEC也慌忙推出同样的“货色”,可惜大势已去,搅不起什么大浪。

从DEC公司的新闻里, 埃斯特奇联想起另一家著名的王安电脑公司。

比尔·盖茨曾多次对埃斯特奇讲:如果王安早一点意识到把他的文字处理机改造成个人电脑,可能就不会有微软公司,他少年时代在个人电脑方面的迷恋可能只会成为某种遥远的回忆。历史真会嘲弄人,发明了磁芯存储器的王安博士,在电脑发展的转折关头,竟迷失了方面。 王安的电脑坚持不与PC机兼容,这真是IBM的大幸。要知道,王安公司差一点就位居世界第三大电脑公司,多次明确表示要挑战“蓝色巨人”。

市场真是一个着摸不透的怪物。 虽然埃斯特奇多次表示:IBM不准备建立新标准,但IBM个人电脑成了所有制造商争相模仿的平台, 不计其数的公司为它制造内置卡和附件,为它开发的应用软件如同雨后春笋。还是比尔·盖茨说得好:一个正反馈循环开始驱动个人电脑市场,IBM PC变成了“事实上的标准”。越来越多的资料显示,两年之内,几乎所有其他个人电脑竞争标准都消失殆尽,原因仅仅是这些机器缺乏对IBM PC的兼容性。唯一剩下的,只有始终不肯屈膝的苹果公司。

埃斯特奇以他反传统的精神, 不经意间建立了个人电脑的“事实标准”,IBM公司再次成为“美国图腾”。

然而,树大招风,公司庞大的官僚体系终于按捺不住长期积累的不满情绪。一天早上,埃斯特奇突然发现,阿芒克总部切断了博卡雷顿与董事长直接通话的专线。这意味着从那天起,他必须严格遵守公司的办事程序,只有经过三、四层上司的转达,才可能向欧佩尔董事长报告。

后来他听人讲, 新闻媒体对他过度的热情,早引起公司高层普遍的愤怒:IBM制造了那么多的大型机,到头来被捧上天的竟然是一架玩具机器;报纸、杂志和电视上到处都是他的面孔,仿佛只有他才是IBM最重要的人。管理委员会也希望将他拉回IBM团队中来,用长期形成的制度来规范个人电脑事业部。毕竟,一个能为公司创造巨大利润的部门,是不应该长期游离于体制之外的。

面对公司越来越紧的约束,埃斯特奇不得不每周飞往阿芒克数次,事无巨细都得压着性子请示汇报。他很想摆脱这种状况,于是,又准备了另一项创新计划──研制一种进入家庭的低挡PC机,取名为PCjr。埃斯特奇亲切地把它唤作“花生”(Peanut),试图用它把“苹果”彻底赶尽杀绝。

“花生”的研制,对埃斯特奇简直就是一场梦魇。按照他的设想,这种低挡机器应该拥有PC机的全部功能,只是售价相对低廉。总部批示说,这样做必将挤占PC机的市场,你们应该削减它的功能,并将键盘缩小到能方便孩子使用。埃斯特奇只好奉命行事,尽量缩小了“花生”键盘的尺寸。

当年11月,埃斯特奇向市场推出这款IBM PCjr低档个人电脑,他突然发现,没有多少人乐意购买他的“花生” 。一位记者描述说,“花生”的键盘就象口香糖一样,不幸IBM贴错了标签。有人更尖刻地嘲笑道:这是IBM“鸡爪”式键盘!

在个人电脑继续疯狂销售的大好形势下, “鸡爪”式的“花生”使IBM的形象受到了严重损害,它很快就被迫停产。

这笔滥帐自然必须记在埃斯特奇身上,至少在公司高层人士眼里,他的光环已经逐渐暗淡下去,这是他们乐意看到的。

 

乔布斯属于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史考特把他挤出“丽萨”项目,半年后,乔布斯为报“一箭之仇”,利用董事长的权柄把史考特也拉下总经理宝座。这个位置改由马克库拉兼任,他对乔布斯并没有多大的钳制力,乔布斯总算志满意得,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个27岁的青年深信,自己正处在人生中值得付出的神圣旅途,他把的全部爱心都倾注在麦金塔电脑上。

1982年金秋时节, 麦金塔项目组已经拥有100多名成员,个个精明强干,平均年龄28岁。据说,半数以上为左撇子。乔布斯认为,左撇子的右脑发达,擅长于形象思维。这些青年都崇尚“过程本身就是报酬”,工作是他们最大的诱惑,是乔布斯使麦金塔成为他们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安迪·赫兹费尔德代表他们宣称:“我们是一群独行侠客,我们决不与传统妥协,我们的目标是给大众心灵以当头棒喝。麦金塔必须推陈出新,不落俗套,它将是一部最伟大的电脑作品。”

作为这群“独行侠”的头,乔布斯想出了更荒诞的点子。他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写下一句“格言”:

“海盗能打败正规海军,我们就是当代的海盗!”

 

乔布斯解释说,为了给麦金塔寻找新的构想,他们必须把“苹果”和“丽萨”的新技术统统“洗劫一空”。只要对麦金塔有利,他们都不惜“挖”来、“偷”来和“抢”来,不管是人,是程序,还是思想。麦金塔小组成员都领到了一件汗衫,上书乔布斯亲拟的口号:“每周90小时拼命干,其乐无穷!”

德士谷大厦楼顶,居然升起了一面海盗旗,两根交叉的骨头上方,画着一个骷髅骨。所不同的是,骷髅双眼由两个鲜艳的、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组成。乔布斯看见后乐得哈哈大笑。“独行侠”们把这面旗帜悬挂在旗杆上,苹果公司的“正规海军”一片哗然。最后,这面海盗旗让愤怒的“丽萨”小组成员给偷了去,但麦金塔“海盗”已经臭名远扬。

为给“海盗” 们营造工作和休息的“船仓”,“船长”乔布斯购回一套6尺高、大喇叭立体音响,装配了一间面积大且采光好的游艺室,乒乓球、电子游戏机等设备一应俱全。电脑设计师的工作小隔间内外,到处散落着一些小玩具、小电视、随身听、摄像机以及各种被拆得“尸骨不全”的电脑原型。还有臭烘烘的鞋袜、签满名字的垒球衫、歌星影星的照片,局外人一看,这儿就像典型的大学男生宿舍。

同时,乔布斯还为“海盗”们提供苹果公司其他人享受不到的待遇。比如,由公司出租金的各型豪华汽车,冰箱里长年存放着各种食物和饮料,尤其是乔布斯偏爱天然果汁,还请来一位日本按摩专家,专为他们服务。甚至,乔布斯还雇佣75人的旧金山交响乐团为“海盗”举办圣诞晚会奏乐。乔布斯希望他的“海盗”产生强烈的归属感,共同完成这个“疯狂而伟大”的工作。

由于拉斯金已被乔布斯撵走,麦金塔项目亟待挑选一位项目技术经理,“海盗”们显然无人适合领此重任。

乔布斯亲自带领史密斯和赫兹费尔德四处招聘,可这三位怪诞的主试官,足以吓跑几乎所有的应聘者。乔布斯时而出其不意地大声斥责,时而象公鸡般“咯咯咯”怪笑,他几个月未“搜罗”到合适的人选。最后,仍然在施乐PARC研究中心,“伯乐”终于找到一匹满意的“骏马”,他的名字叫罗伯特·布拉维(B.Bellevue)。

布拉维原在PARC从事激光打印机研究,是位经验丰富的技术型管理人员。从表面上看,他的性格似乎与这群“海盗”格格不入:戴一副金边眼镜,大背头梳理得一丝不苟,从不参加哥儿们的夜间聚会。但是,他能容忍这些狂热的家伙,也正是由于他讲究方法和效率的管理,才平衡了乔布斯那种疯狂的作风。他也给乔布斯灌输了不少从PARC带来的最新科技发展动态,驱使麦金塔电脑的开发有条不紊进行。

库奇领队的“丽萨”项目毕竟人多势众,就在IBM PC被《时代》评选为上年“风云人物”的1983年元月,苹果公司对外宣布推出“丽萨”电脑,并围绕着乔布斯的这个“女儿”展开一系列宣传活动。

“丽萨” 电脑确有它的过人之处,它属于个人电脑中的A级产品。“丽萨”第一次采用图形界面,第一个使用鼠标器,一切都如乔布斯所设想的那样完美,可以帮助办公室工作人员完成写字、计算、阅读和整理文件等全部业务,它是自沃兹1976年发明苹果Ⅱ型以来第一次重大的技术创新。

在产品发表会上,乔布斯自豪地对记者讲:

“大家看, 这就是一台只要20分钟就能掌握的微型电脑!在她面前,IBM的机器算个什么东西?”

媒体都注意到,乔布斯只要提到“丽萨”,代词都是“她”而非“它”。据说,乔布斯也心悦诚服地付给库奇5000美元,虽然赌输了,他心里依然甘之如饴。在他心目中,另一场“赌博”似乎胜券在握。元月19号加州库帕蒂诺年会上,乔布斯满怀激情地说道:

“我们在制造‘丽萨’方面做出的一些战略性决策,是以我们整个公司做赌注的。”

从技术方面讲, “丽萨”无可挑剔,但是它的价格不菲,售价超过1万美元,是苹果Ⅱ型电脑的七八倍, IBM的个人电脑PC机也只及它的一半价格。公司的销售策略并没有以个人电脑来定位,而是把目光盯住《财富》杂志1000家,针对这些大公司重新组织销售网络,使大批苹果电脑的经销商心里怪不是滋味。

如果“丽萨”仅与IBM PC抗衡,胜负尚难预料,可就在促销宣传中,乔布斯却忍不住要“顺便”介绍麦金塔电脑。他对报界透露:“只要麦金塔开发成功,那将是世界上最令人难以置信的电脑”。苹果公司发言人也同样愚蠢──他们竟蠢到公开承认,“丽萨”与即将推出的麦金塔不兼容。

发展到这种地步,情况自然大大的不妙。“丽萨”电脑的销售状况实在出乎乔布斯意外:苹果公司原计划卖出5万台,可实际上连1万台都没有售出。历时三年的日夜奋战,库奇出色地完成了他的使命, 却没有能挽回苹果公司的不景气。9月,公司的收入只达到预计的20%, 股票价格随之跟着下滑,由5月每股63美元,直滑落到10月每股23美元。业界评论家都在怀疑美国市场是否还需要“丽萨”,不管它有多么大的技术突破。“丽萨”电脑内外交困,最终败走麦城,惨不忍睹。

有人传言说,苹果公司要在圣诞节解雇几百人,并准备卖给另一家大公司。在这年的拉斯维加斯电脑大展上,红极一时的苹果公司几乎看不到自己的新产品。公司内部四分五裂,主管大会上经常是你嚷我喊,谁的声音大就听谁的。若不是“苹果Ⅱ”的销售收益暂时还能对付一阵,因“苹果Ⅲ”和“丽萨”的连续惨败,“苹果”这艘大船恐怕早就再现了泰坦尼克“冰海沉船”的历史。

更让乔布斯感到不吉利的是,“蓝色巨人”的PC/XT电脑闯入了市场。IBM还披露,它不久也将为其个人电脑配置一只“老鼠” 。《商业周刊》居然宣布说,IBM才是这场个人电脑战争的胜利者。

“IBM是胜利者? ”乔布斯愤怒地质问道,“战争还远未结束!”他把苹果公司的安危和未来都系在麦金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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