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传奇(6)

苏姗的报复

wpe1.gif (122939 字节)苏珊·桑德尔(Susan Thunder),1959年出生在伊利诺斯州的阿托纳镇。她刚出世,父母之间就爆发“战争”,婚姻几乎破裂。不久,全家搬到了加州圣弗南多谷(San Fernando Valley)的托罗纳镇。苏珊长得不漂亮,牙有些暴,举止也略显笨拙。

在苏珊童年的记忆里,家庭是个使她痛苦的地方:父母经常吵架,甚至大打出手,没有人关心她,爱护她,而她那幼小的心灵却十分渴望得到温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珊迷上了电话,8 岁那年,她就与许多接线员在电话里成了好朋友。在“电话世界”里,她可以听到在现实世界中听不到的温柔声音,她不必担心说错什么话而遭人白眼,更没有谁能伤害她,她觉得这里的世界是最安全的地方。

吵闹多年以后,父母终于离了婚。父亲从此不见踪影,她与母亲一起艰难度日。才读到八年级,家庭经济条件继续恶化,苏珊只得退了学,孤苦伶仃地流落街头。为了生活,她当上了“街头女郎”,以自己的身体养活自己。

1980年,苏珊在电话服务中心找到一份接线员的工作。同时,她认识了罗斯科。罗斯科告诉她,自己是南加州大学的学生。能结识这个身怀“绝技”,又从不吸毒,还很风趣的电脑黑客,让苏珊十分动心。尤其是他俩都能在电话上模仿各种不同身份的人,进行恶作剧,使苏珊很开心。

“哈罗,是山姆吗?我是演出公司约翰老板的秘书。我们对你的表演有深刻的印象,希望你能在明天下午来我们公司,请你担任重要的角色。”这是苏珊的恶作剧,一想到这位傲慢的明星,在知道自己被骗后会气得胀红了脸,她就咯咯地笑个不停。

罗斯科模仿的水平也不低,他可以在电话上扮一位怒气冲冲的公司主管:“你们通讯部门怎么搞的,为什么我用这个号码给董事长打电话,却说是空号?”电话中传来紧张而小心翼翼的声音,恭恭敬敬地把应该保密的董事长电话号码告诉他,还再三道歉。放下电话,苏珊和罗斯科笑作一团。

苏珊和罗斯科与其说是情人,倒不如说更像师生。他们常常在南加州大学的电脑中心约会。就是在这里,罗斯科用该中心的电脑进入到全国各个电脑系统。开始时,罗斯科打发苏珊自己去玩电脑游戏,渐渐地,苏珊对罗斯科的这种新“游戏”也产生了兴趣,她要罗斯科教她黑客的技巧,而罗斯科也因为有了这么一个“学生”产生了成就感,教得很卖力。

在罗斯科的教导下,苏珊进步很快,她特别偏爱军方的网络系统,尽管在显示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些看似枯燥的数字,但苏珊仍可以感觉到,在这些数字的后面,隐藏着全美乃至全世界都不可小视的五角大楼。在苏珊的心目中,它是一个庞大的、强有力的神秘组织。“像我这样一个连中学都没有读完的街头浪子,能偷看到他们的最高机密,真让我激动无比。”

不久,罗斯科把凯文·米特尼克介绍给苏珊,并告诉她,自己很多技术都是凯文教的。三人经常聚在一起,向他们不了解的任何秘密地点发起进攻。入侵电话网络并不是为了捞钱,而是喜欢那种攻克秘密后的快感,那种入侵电脑后获得的权力。比如,他们通过电话网络获得了某人的个人资料,会跟这人打个电话,对他说,我知道你的生日是哪年哪月哪日,你的社会福利号码是什么,你有几个孩子,你的第几个孩子今年几岁,等到这人气急败坏地问他是谁,这些资料是怎么得到的,他们会在电话线的另一端笑弯了腰。为此,他们可以坐在电脑前,一连几个小时盯着屏幕,捕捉闪现在屏幕上的一串串数字来破解密码。

这种和谐的局面并没能维持多久,苏珊与罗斯科闹翻了。

事情是这样的,罗斯科在与苏珊做了几个月的“恋人”后,却突然向她宣布,他不仅有女朋友,而且是一个法学院的正派学生,他俩早已订婚。罗斯科坦白地告诉苏珊,他还指望靠女朋友进入上流社会。面对苏珊的眼泪、哀求和愤怒,罗斯科竟冷笑着说,他以前不过是跟她闹着玩的,她却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在罗斯科眼里,苏珊只是个温顺的女孩,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他从没把苏珊的威胁放在心上。但是这次他错了。苏珊从小受到太多的伤害,她以纯真的爱情来修补自己破碎的心,却遭来无情嘲笑和玩弄,所有的爱便化作愤怒的复仇火焰。

苏珊开始了她的报复计划。

198012月的一天,全美租赁公司的电脑操作员像往常一样启动电脑,发现有台主机的运行速度似乎比平常慢,但他没有太在意。这天下午,来了一个电话,自称是DEC公司软件维修技术员,抱怨机器运行缓慢的问题已经影响该公司在各地的业务。由于情况紧急,希望操作员能够告诉他主机的电话号码、进入名和密码,他可以输入一个修改程序,这样一来,“你就不会被这慢腾腾的家伙气死”。操作员与DEC公司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没有理由不相信打来的电话,于是立刻满足了对方的要求,并且一再道谢。

第二天,全美租赁公司所有的电脑突然都患了“传染病”,速度越来越慢。电脑操作员于是向DEC公司询问,这才得知,该公司根本就没有这个技术员。电脑操作员急了,意识到他遭遇了黑客,立刻向公司主管数据处理的副经理报告了事情的经过。副经理慌忙下令搜索和摧毁一切非法帐户,通知所有的用户改变密码。

然而,黑客已经成功入侵了系统,电脑操作员面对不肯停下的打印机不知所措。地上堆积打印纸越来越厚,不停地重复着几句话:“我是怪胎,我是系统杀手,再次入侵!我将摧毁你们系统上的磁盘和备份。你们的系统已经被摧毁。你他妈的驴蛋想法补救吧!我们要复仇!”

入侵的黑客居然敢留下了姓名,落款上写着:罗斯科和米特尼克。

修复工作进行了一天一夜。大胆的入侵者居然在系统修复后又打来电话,指责全美租赁公司不应该改换密码,使他无法进入系统。公司立即对进行电话追踪,但没能成功。接下来,这些黑客与公司较上劲了:电脑修复后,有人仍在不断地尝试着输入密码,吓得租赁公司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全美租赁公司的一切努力都徒劳无功,根本找不到入侵者,只能等待他们“玩”够了这场“游戏”为止。部门经理无可奈何地说:“也许我们该雇佣这些家伙。” 听到这种说法,主管数据处理的副经理大吃一惊,入侵的黑客对他们的系统了如指掌,假如公司雇用这样的人,就如同把羊群交给狼去照料,他反问道:“那我们应该雇佣多少人才能看住他呢?”这次入侵行动,给全美租赁公司带来的损失高达25万美元。后来,罗斯科和凯文对这项起诉拒不承认,他们认为这是苏珊故意栽的赃,苏珊自然也不肯认账。

苏珊的报复计划还没有结束。她和罗斯科、凯文都互相偷听对方的电话,并把对方的电话转到公用频道上去,让对方所有的电话“公开曝光”。但苏珊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技术水平远不及对手,于是,她转向BBS(电子公告板)。

罗斯科的确很喜欢光顾BBS,常常以“贴帖子”的方式,喋喋不休吹嘘自己的高超的黑客技巧。例如,在一份“帖子”里,罗斯科写道:

系统操作员:

时间 18:38:27 80年12月6日

主题 罗斯科

我是罗斯科,加州洛杉矶及当地报纸上鼎鼎大名,精通黑客电话和电脑。很欣赏你的系统。无暇阅读所有信息。我对你和所有用户大有帮助,将在7天内留下详细指示。告诉我你需要的信息,我能得到一切:免费机票,免费旅馆住宿,免费电话。……洛杉矶黑客第一!大名鼎鼎众所周知!当地电视台介绍过我。我能在提出申请后20天内摧毁系统,能破坏任何电话(不仅是公开的号码),能控制航空公司订票,控制电话公司,等等等等等等。我的电话是(213)4691。请在留话器上留下你的号码。或者,如果你不介意,我会搞到你的号码。

BBS上,苏珊对罗斯科进行了猛烈的攻击。她用帖子列举出罗斯科种种罪名,让人难辨真伪:

你会因为破坏全美租赁的电脑在牢房里蹲好久。他们会逮住你的。你那强奸幼女案解决了吗?强奸16个11岁到15岁的女孩子真够让人恶心。他们会判你重刑的。

罗斯科被苏珊闹得没办法,干脆离开BBS。苏珊失去了对手,再闹也没什么意思,将报复计划暂时放在一边。如果罗斯科再不刺激苏珊,这件事可能就结束了。但罗斯科也绝非善类,他忍不下这口气。不久,罗斯科把苏珊告上了法庭,控告她以下流的电话威胁他和他的母亲,破坏了他们的正常生活。在法庭上,苏珊只得低头认错,并保证不再做类似的事,这样她才免于起诉。这一次,苏珊真被惹怒了,她想方设法监视罗斯科和凯文的秘密活动,终于抓住了他们的把柄,把他们一起送上了审判台。

 

19815月末的一天,罗斯科和凯文在披萨店闲话,一时兴起,商量要突破太平洋贝尔电话公司在洛杉矶闹市区的科斯摩中心(COSMOS)。“科斯摩”是“主机运行电脑系统”的简称,提供维修电话网络,更新记录等各种服务。

wpe5.gif (63815 字节)在此之前,他们曾在科斯摩中心的垃圾桶里“挖掘”出不少有用的“宝贝”,苏珊就曾受他们指使,化妆成弯腰驼背的老妇人在垃圾堆找“宝”。但要攻破科斯摩,那点“垃圾宝贝”是不够用的,真正能帮助他们的,只有公司的说明书。

罗科和凯文又找来一个帮手,三人决定夜闯科斯摩,拿到他们需要的资料。

凌晨1点钟,三个黑客来到科斯摩大楼。凯文凑上前去与警卫周旋:“真要命,头儿让我们这个时候来搞一份报告,唉,简直不让人活了。”警卫表示同情,并安慰他说,经常有人半夜来加班,劝他别烦恼。就这样聊了一会儿,警卫既没让凯文出示证件,也没问他是哪个部门的,就让他在登记簿上签名。

凯文喜出望外,马上签了两个假名。写到第三个名字时,他来不及编排,居然签上了罗斯科的真名。他们就这样进了大楼,径直奔向108室,据他们所知,说明书应该保存在那里。

108室真是一所宝库,在架子上放着他们的主要目标——公司内部的全套说明书,整整6大本,科斯摩的所有贺信机密都在里面;桌上的文件夹中还有9家公司的密码,墙上盒子里放着从外部进入科斯摩的密码。一切都坦露在外,他们不需要撬门扭锁,就可以轻松地把秘密“捡”回去。

罗斯科找到一个公文包,把偷来的资料全装了进去。为了造成假象,他们留下了一些仿冒名字和电话号码,其中之一就有“嘎吱船长”,而“船长”的电话号码则在一家咖啡店的电话机上。罗斯科和凯文大摇大摆地走出大门,还热情地与警卫打招呼道别。

第二天的情景可想而知,面对洗劫一空的办公室,科斯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报警。

罗斯科、凯文这一个胆大妄为的行动,被苏珊偷偷记录下来。同时,她也收集了老朋友其他的犯罪证据,不过她没想清楚该如何做。就在此时,苏珊获悉检察院准备起诉她,罪名是电脑诈骗。事不宜迟,苏珊立刻向检察院调查员伊恩揭发了老朋友的所作所为,并冠冕堂皇地申明,她完全“出于对国家安全的担心”。

为了证实她的担心是完全必要的,她还告诉伊恩,有一次她从五角大楼网络里偷出了洲际导弹的资料后,曾把自己的收获告诉罗斯科和凯文。罗斯科不屑一顾地一笑,凯文则说:“这有什么了不起,我可以在电话亭,凭一台终端机进入你说的那个系统,然后发出一串指令,让几百颗洲际导弹飞向世界各地。”罗斯科一听来劲了,插嘴说:“我也有办法骗过电脑,让五角大楼的那些人相信,有导弹正向美国飞来,让他们空忙一场。”苏珊说这些话的目的,是要让检察院官员相信,贝尔电话系统是如何不堪一击,罗斯科和凯文之流有多大的本领。

以伊恩掌握的材料,他完全知道苏珊与罗斯科、凯文是一伙的,很难相信苏珊说的那些揭发同伙的理由,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了苏珊的配合,就能够把罗斯科、凯文绳之以法。地区检察官马上接见了苏珊,答应只要苏珊全力配合,法庭就不会对她起诉。苏珊正想利用这些人来报复罗斯科,于是欣然应允。

接下来,检察院逮捕了罗斯科和凯文,并搜查了他们的家。搜查的收获并不大,没有找到科斯摩的资料。逮捕的过程很有戏剧性,由于警察事前被告知这两人很危险,他们就像对付谋杀犯那样全副武装。当他们用枪顶住凯文的后脑勺,并把他的手扭到身后的时候,这个大块头的男孩哭了起来,说他要上厕所,否则会尿裤子。在警车里,凯文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罗斯科如何,苏珊如何,直到他意识到面前的是警察,他的话有可能成为呈堂证据时才急忙闭上了嘴。

被捕后的罗斯科和凯文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们通过律师归还了在科斯摩偷窃的资料,发誓赌咒保证没有外传。凯文为了争取得到缓刑,把什么事都说了,还表示愿意做证人,指控罗斯科。

法庭上,苏珊首先指控罗斯科入侵全美租赁公司,举证在什么时候,罗斯科对她说了些什么,又如何去破密码等等。尽管罗斯科的律师提出苏珊的证词出于报复,两人的谈话也无法证明真伪,但后来苏珊提供出罗斯科写满密码的小纸条,让罗斯科处于了无法洗清的境地。加上凯文详细地描绘了他和罗斯科一起如何进入科斯摩盗取资料,罗斯科无可辩白,只能老老实实认罪。

当时,法官对黑客究竟是干什么的并不了解,凯文耐心地向他们解释说:“黑客分两种,有一种黑客喜欢控制电话线路和电脑,还有一种只喜欢在集会线路上聊天。”不用说,他属于前者。当问及凯文为什么要破坏电话、电脑时,凯文扮出一脸委屈样,他说他非常热爱电话、电脑,绝不会去“伤害”它们。

198242日,法庭判决下达,罗斯科因电脑诈骗罪入狱150天,此时他刚满22岁。苏珊被免于起诉。而凯文因为表现好,只被判到洛杉矶少年管教所3个月拘留的处罚。谁也没有料到,就是这个吓得尿裤子的17岁男孩,10年后竟变成了震惊全球的“第一黑客”。

 

从此,苏珊成了大忙人,她以“电脑安全顾问”的身份,到加州各地向电话和电脑用户描绘黑客入侵的可怕情景。

wpe3.gif (29607 字节)1983年,苏珊被联邦调查局请到华盛顿,向美国参议院介绍黑客入侵的情况。苏珊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她与罗斯科、凯文如何向电话和电脑系统进攻,全美租赁公司如何在他们的进攻面前败下阵来的情景。

参议院主席忍不住问她:“难道你们从来没有想过,侵入全美租赁电脑是不对的?比如说,你走进别人的家里,决定在那里看一两个星期甚至一年的电视,并且随意地走来走去地开关电视,这难道没有错吗?”

苏珊脸上没有一点愧色,她振振有词地说:“我想,如果别人笨得连房门都不锁,这样做就没有错。如果人们笨得连密码也不严格保密,那么我们就可以为所欲为。这就是我们的想法。”参议员们听说苏珊连八年级(相当我国的初中二年级)都没念完,都万分感慨:“要是我国的敌人想雇佣像你这样没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那简直易如反掌。”

苏珊坦言道:“是的,像我这样的人,天生对那些高度机密有强烈的好奇心。”

有“强烈好奇心”苏珊甚至引起了军方的“好奇心”。在华盛顿期间,她被带到一间会议室。长方型会议桌的两旁,坐着海陆空三军的上校和将军,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一台数据机和一部电话。

一位上校迎上前,递给苏珊一个信封。她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纸条,写着电脑系统的名称。上校表情严肃,极简短地说:“攻破它。”

苏珊以极优雅的姿态坐在电脑前,军官们则自动地围在了她的身后。

苏珊娴熟地进入一个军方电脑索引库,找到了纸条上的电脑系统的地址,并查找到了管理那台电脑的军官姓名。

苏珊开始拨那个军事基地的电话。她用一种甜甜的嗓音对接电话的军官说:“我想找赫斯汀少校的秘书,可我忘了他叫什么?”对方连忙说:“你说的是布坎南吧。”“是的,是的,太谢谢你了。”

第二个电话,苏珊打到数据中心,一改刚才的嗓音,用一种威严的粗嗓音说:“我是布坎南,代表赫斯汀少校,他无法登录他的帐户,他要你们做出解释。”

操作员连忙说,我马上查查说明书。稍等了一会儿,“布坎南”便大发脾气:“我可不想这样干等。你的姓名军阶和号码是什么?”

20分钟以后,会议室的电脑上闪现着一大串最高级别的机密情报。上校站了起:“到此为止,谢谢你的示范。”说完,拔下了插头。

事实证明,系统最薄弱的环节是“人”。苏珊证实道:“如果一个高度保密的系统交给一个人管理,然后再允许另一个人进入,这个系统的安全就减低了一半。”她可以用这两个人互相攻击,打电话给甲说自己是乙的秘书,或对乙说自己是甲请来的维修工。她说,人都是有弱点的,使用的人越多,她越有机可趁。

“无论你花多少钱配备你的系统,如果忘了严格训练你的员工,我就能突破防线,进入你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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