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我们已经跨过了世纪之交的门槛,新奇地走进了21世纪。

回首世纪之交,对过去的眷念和反思,对未来的惶恐和憧憬,常常勾起人们一种不知所措的莫名感觉。

20世纪的世纪末,有多少事让世界在躁动不安中度过了最后几年。

一位记者曾惊讶地描写说:“一只羊被克隆了,还有一台机器战胜了人脑,至于人类,有39位兴高采烈地跑去参拜外星的神……这就是惊魂世纪末,像不像不久前我们读的一本讲未来的小说?”

这部解构世纪末情结的“科幻”小说,几乎所有“章回”都与电脑关联:

那台机器叫“深蓝”,IBM电脑公司用来大作广告的超级计算机。当它以两胜三平一负的战绩首次击败了世界第一棋手,人类社会被激起轩然大波,搅和得媒体频频发问:电脑战胜的是棋王卡斯帕洛夫还是整个人类?人类输掉了智慧,还能剩些什么?

那只羊叫“多利”,英国爱丁堡罗斯林研究所人工复制的生命,不啻于当年广岛上空爆炸的原子弹,邪恶的“潘多拉魔盒”难道就要在克隆人的梦魇中打开?果不其然,到2001年初,意大利、美国权威科学家相继宣布携手共同展开克隆人的研究,英国政府也解除了克隆人类最初胚胎的禁令,克隆人可能随时就会站在你我的面前,伴随着沸沸扬扬的克隆风波,用电脑芯片来拷贝人类思想的旧梦,也被再一次提到了科学家的议事日程。

那39位“人类”自然是旁门左道邪教信徒,可这个“天堂之门”靠的正是在因特网(Internet)设站点传教布道,教徒中人多是专司网页设计的电脑技术高手,整天在网络上通过电子邮件E-mail讨论外星人和不明飞行物UFO,集体自杀是为登上“海尔—波普”彗星赴极乐世界,可怜虫们绝非庸常之辈。

20世纪的世纪末,最热门的话题还属电脑网络。当这张“无边无际的网”迎头扑面而来,“轻易就把我们困在网中央”后,真是“越陷越深越迷惘”。信息高速公路,赛伯空间、网址、站点、主页、网虫、QQ……,多少新鲜的词汇悄悄融进我们的日常生活。1997年5月,为探知“深蓝” 电脑的奥秘,到因特网上若干国际象棋站点的访问者就超过了1亿人次;而当美国发射的太空探测器“寻路者”到达火星的当天,7月8日因特网有关站点的访问者就有4700万人次,累计竟超过了6亿多人次。

直到20世纪最后一年,2000年6月22日,美国前总统克林顿在白宫举行记者招待会郑重宣布,被喻为“生命天书”的人类基因组草图已经完成,标志着人类生命科学研究中一座伟大的里程碑。国际人类基因组计划负责人科林斯感慨地说,如果将数以十亿计的“化学字符”全部打印出来,所用的公文纸叠起来与美国首都高达555英尺的华盛顿纪念碑不相上下。而“单兵作战”的美国塞莱拉公司,为抢先绘制出工作草图,其超级电脑一周7天,一天24小时全天候运转,进行了480亿次计算,取得连对手都不得不承认的“正确而完整的”数据,使基因图谱的诞生提前了好几年。然而,就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家克雷格·文特尔,居然想把人类基因信息据为己有,以便日后源源不断地获取天文数字的利润。

振奋与迷惘,赞叹与恐慌,科学与迷信,统统缠绕着电脑和电脑组成的网络,不断地给它罩上光环,又不断地为它蒙上迷雾。

“世纪之初,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上帝看见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称光为昼,称暗为夜。于是有了晚上,有了早上。”——这是西方人笃信的《创世记》,上帝创造世界竟然如此简单而且不容置疑。

经历了数以千年的苦苦寻求后,亚当和夏娃的子孙才依靠当代科学技术当了一回自己的上帝,甚至要取代上帝去制造生命。于是,“上帝”又说,要有电,就有了电,“上帝”看见电是好的,就把电分开,称阳为壹,称阴为零,于是有了电脑,有了网络。——这是现代人重新编纂的一部《创世记》,人类社会就此大步跨进拥有电脑和网络的时代。

自20世纪中叶始,直到21世纪,都是电脑和电脑网络的世纪。

电脑和电脑网络在多事之秋的20世纪末,向全人类竭力展示着自己的魅力。

西方人发明了这种奇妙的计算机器,为它起名为“Computer”即“计算机”。今天,计算机早就不仅与计算有关,它还决定着我们的命运。中国人把它与“人脑”相对应,先知先觉地称它为“电脑”,对此,连发明者的故乡都赞叹不已。

稍许回顾过去几十年“弹指一挥”的历史,这架机器曾席卷而来多少次“浪潮”,给原本就不平静的世界带来多少回“振荡”,谁能记得清?托夫勒《第三次浪潮》墨迹未干,随即有人慌忙火急地赶写“第四次”。不仅“工业社会”演进为“后工业社会”,“信息社会”羽化成“后信息社会”。人们挂在嘴边的,已不再是“信息爆炸”一类的时髦词语,而是“数字化生存”和“网络空间”,据说,这又是所谓“第四次科技革命”或“第五次信息革命”。就连已现端倪的知识经济,它的主要特征也被权威人士概括为:“数字化的生产力,网络化的生产关系”。

那位写下《未来之路》的西方电脑企业家断言:“现在,我们又要开始另一次伟大的旅程。我们同样不清楚这一次旅程会将我们引导到何处。” 而那位充当译者的中国文化学者则满怀激情地回应:“一条未来之路将横贯南极与北极、大西洋和太平洋,连通四海五洲,人类文明发展史上的另一场惊天动地的技术大革命就要开始。”

电脑引发的“惊天动地的技术大革命”,影响何其深远。

或许,电脑世纪的人类拒绝预言。

1946年,“电脑之父”冯·诺依曼在世界第一台电脑埃历阿克(ENIAC)诞生后,曾鼓足勇气大胆预言:“有4台像ENIAC这样的计算机就足够用全世界使用”;IBM公司创始人沃森则在此给自己略为留下一点回旋余地:“世界市场对计算机需求大约只有5部。” 在大型机一统天下的岁月,连著名科普大师艾萨德·阿西莫夫也这样预言说:“一架电脑最终会有几十亿个电子管,有一个国家那么大。” 无论是科学家还是企业家,他们做出的前瞻性判断无一例外失算,仅仅过了50年后,全世界的计算机竟超过了4亿台;1977年,集成电路发明人之一罗伯特·诺依斯在描写微处理器时指出:它的速度比ENIAC提高了20倍,可靠性提高了几千倍,体积只有其三万分之一,成本只有其万分之一。也就是说,如果汽车和飞机行业也像电脑行业这样发展,一辆劳斯莱斯超豪华轿车的成本就只要2.75美元。诺依斯时期的电脑,曾支撑着美国把阿波罗飞船送上了月球,而今天我们家庭中仅用数千元人民币购买的奔腾级电脑,性能都要比那艘船耗资数亿美元的机器高得多。事实表明,电脑是当今社会发展最迅速的支柱产业和朝阳产业。

或许,电脑世纪的人类太偏爱变革。

从电脑诞生之日,它的子孙已经奇迹般繁衍了四代,“身份证”的标志从电子管、晶体管、集成电路,直到大规模和超大规模集成电路。在短短的50余年间,大约每隔15年它就要“再生”一次——小型机几乎“谋杀”了大型机,个人电脑又把小型机逼到了墙角,如今的互联网络还将把大型机、小型机和PC机“一网打尽”。在更短的20多年间,微处理器尽情玩弄着“数字+字母”的魔术,4004、8080、8088、286、386、486,继而从586摇身一变, 变成了Pentium、Pentium2、Pentium3、Pentium4……。电脑知识更新的速度也快得让人目不暇接,新理论、新思想、新工具层出不穷;电脑技术又是高度集成,任何一个应用系统都会涉及到网络、数据库、多媒体等等,不仅整体综合性极高,综合的内容还因时而变。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60年代电脑专业毕业的研究生,若从那一时刻起再也不接触电脑,那么,到了90年代会发现自己成了“机盲”。有关资料显示,在近10年内,一位普通工程师所掌握的知识的90%都与电脑的发展有关,因为电脑乃是当代变化最剧烈的科学技术。

或许,电脑世纪的人类太看重经济实力。

20世纪80年代初,托夫勒预言说:“可把未来的美国比作一台计算机,即像计算机一样的国家。”十几年后,美国副总统戈尔居然想把这个预言变成现实。他代表政府郑重宣布一项“信息高速公路” 的跨世纪计划,建设全国信息基础设施(NII),把所有的电脑连接成覆盖全国的巨大高速网络,不惜投入高达4000亿美元的巨额资金。直到1997年,中国著名电脑企业联想集团发言人的一席话,才揭示出美国人心态的奥秘:“怪不得美国的汽车工业被日本汽车冲得七零八落而美国人也并不呼天抢地,怪不得美国最后一家电视厂被日本公司兼并美国人也没觉得什么,怪不得美国可以同意中国保护自己幼稚的汽车工业但必须全部开放同样幼稚的电脑工业;美国有电脑,有电脑的美国与有原子弹的美国同样是下个世纪的强国。”中国人因此而再次猛醒,严酷事实告诉我们,电脑正处在全球市场竞争最激烈的商战前线。

或许,电脑世纪的人类特别钟爱网络。

在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比因特网更庞大的“机器”,没有比万维网更大的图书馆,没有比网络搜索引擎更为便利的检索工具,没有比E-Mail更快捷更方便的邮件。也从来没有什么媒体能比网络新媒体具有如此众多的“受众”,没有什么大学能像网络大学那样能横跨五大洲。当这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向我们每个人头上罩过来的时候,就连知识经济也衍生出虚拟企业、虚拟商店等许多崭新的经济现象,电子商务的迅速崛起,被美国商业部报告称作“浮现中的数字经济”。同时,人类历史上似乎同样没有过比掌上终端更小巧的智能工具,没有比网上点播更“窄”的“广播”,没有比网上虚拟社区规模更小的现实社区,没有比因特网上数量更多的信息垃圾,也没有比赛伯空间更令人眼花缭乱的虚拟世界。中国人愈来愈感到了“网籍危机”,要迅速填平“数字鸿沟”,世纪末警钟长鸣——不上网,就要上“最后一课”。

或许,电脑世纪的人类有太多的希望有太多的忧虑。

1981年,第三次世界电脑教育大会把电脑程序提到“第二文化”的高度,在更早些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还提出过一个“功能性文盲”的概念,从而把大批不懂电脑的芸芸众生,统统圈进“新文盲”的悲惨境地;网络时代一经降临,连过去的知识精英都面临着丧失自己精神家园的危机。今天的人类,有人在宣传“数字化生存”,有人在呼吁“文化就是软件”,有人在鼓吹“上网也是一种人权”,有人却在感叹“知识分子的传统在数字化中解构”…… 如果说人类传统文化归根结底是人脑智慧的结晶,那么,现在的人脑所面临的困惑将是:往后人类的文化史是否会逐步过渡到由电脑来改写?在人类历史上,还没有哪一门科学像电脑科学那样,被全社会不同层次的公众如此普遍的学习和掌握,还没有哪一种技术能像电脑技术那样,全方位地渗入我们生活的各个层面,甚至引起哲学意义上的思辨。电脑必将开辟的,将是未来人类崭新的文化理念和文化空间。

满怀着信心、满怀着祈盼,满怀着疑惑,我们走进了电脑和网络世纪。

关注电脑,关注电脑网络,不啻于关注21世纪人类文明的生命线。掌握电脑,自由驰骋于电脑网络,是我们能在电脑世纪里生存必要的条件。至少,现代社会象牙塔内的莘莘学子,从踏进大学之门那天起,就要与电脑结下不解之缘。在学校的课程表上,公共课除了外语和电脑,即便数学也不是全体学生都必须选修的课程。就连中小学生们也被反复告之,现代人最关键的三大素质就是掌握外语、驾驶汽车和学会电脑,它们将是今后成功创业或谋职的重要工具,信息技术课也成为或即将成为全体学生的必修课程,。

可惜,我们正在学习的电脑,无论如何也逃不脱现行教育“拆零”思维定式的桎梏。当电脑也被作为一门单独的课程列入我们的学分,它同样被肢解成一个个零件:从“五大部件”到串口并口,从Windows平台到Excel制表、Word打字,从二进制代码到数据库和程序设计,几乎都被梳理为与考题对应的枯燥条目。电脑科学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原本就蒙着一团迷雾,当我们怀揣着等级证书离开校园时,对那些创造了影响人类文明进程的英雄业绩仍然无从知晓,对这门科学的历史、进展、使命和前景仍然犹坠五里雾中。

其实,“要能满意地欣赏一门科学的进展,并不非得对科学有透彻的了解。归根结底,没有人认为,要欣赏莎士比亚,自己就必须能写出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要欣赏贝多芬的交响乐,也并不要求听者能写作出一部同等的交响乐。同样地,要欣赏或享受科学的成就,也不一定非得躬身于创造性的科学活动。”科普大师阿西莫夫如是说。

其实,于朦胧中渐现清晰,“雾里看花”也是一种境界。

雾里看花,我们将试图透视电脑科学技术发展的进程,哪怕自己对它也缺乏透彻了解。

雾里看花,我们将尽力折射斑斓的电脑和网络文化,欣赏和享受当代文明辉煌的成果。

雾里看花,我们将着意呼唤心灵的回应和感悟,带着庄严的使命感搏击21世纪的风云。

《赛伯时空》站长寄语

 

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