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传奇】

第六章 打造精灵

罗伯茨当然认识弗兰克·哈特（F. Heart）——这位工程师在MIT林肯实验室干了整整15年，从1950年起就在为SEGA和旋风电脑服务，是他一位尊敬的老同事

哈特出身于一个犹太电气工程师世家。受父亲影响，1947年进入MIT攻读电力工程。MIT的学费高得惊人，哈特获得奖学金根本不够他读完大学。他没有过多的犹豫，凭着自己的实力考进了5年制“本硕连修”的半工半读班，以便在暑期打工挣到学费。因此，在大学期间哈特就接触了发电机和马达的实际制造，也学会了如何设计大型电力系统。

哈特（Heart）的名字，在英语里直译为“心”。哈特的性格犹如他的名字一样，诚心待人，办事牢靠，又有点书卷气，生性不喜欢变动。当林肯实验室其他同事纷纷外出创业，他却认为，世界上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的工作更有趣。BBN公司拉他“下水”很是费了一番气力，曾发动了一场围绕他的 “劝说”攻势，同样是“三顾茅庐”请不动，最后关头还得该公司头头亲自出马，历数BBN的种种优势和诱人的前景，才打动了哈特的心。1966年，哈特成了BBN公司计算机系统研究处的主管，主持该公司医院电脑的研究项目。

BBN公司只是个小型咨询公司，为何能够招聘到一大批MIT、特别是林肯实验室像哈特这样的顶尖人才去“屈尊”就职？

只有哈特本人才心知肚明——BBN公司有立克里德！BBN公司还有DEC公司开发的第一台PDP-1小型电脑。这两个因素，使得这家最初仅数十个人的小公司，成为坎布里奇地区一块真正的“风水宝地”，成为互联网络研究与开发的“大本营”。

波特和布兰尼克过去都是MIT的教授，有一段时期，波特还担任过声学实验室主任，罗伯特·纽曼则是波特过去的学生。和MIT其他工程师相似，立克里德关于“人机共生”的理论也深深打动了他们。当他们创办的公司走上了正轨，便一致恳请立克到BBN发展，从而把BBN也带进了电脑网络先驱的行列。不久后，作为他们在MIT的老同事，肯·奥尔森试制成功了PDP-1小型机，曾借给BBN一台试验样机，请他们提出改进意见。到DEC公司正式推出这款电脑时，BBN公司理所当然地成为了PDP-1的第一个用户。

于是，立克里德以他个人的魅力和PDP-1电脑做“诱饵”，为BBN从MIT “钓”来一条又一条重量级的“大鱼”。先后在BBN公司从事研究工作的，就有人工智能泰斗约翰·麦卡锡和马文·明斯基；有LOGO语言发明人、电脑专家和心理学大师西蒙·帕伯特等。到1968年，这家公司已经发展到600人的规模，电脑领域的人才济济。公司还建造了一排方方正正的楼房，由波特亲手设计图纸，据说，它们比其他房屋承载重量更大，因为波特认为，研究人员每人都拥有大量的书籍，他不能不在设计中考虑这个因素。谁都知道，马萨诸塞州的坎布里奇市紧邻着一文一理两所最负盛名的大学——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大学（MIT），现在，BBN公司俨然成了除这两所大学之外，对高级人才最有吸引力的工作地点，获得了“第三大学”的美誉。

虽然有克拉克的极力举荐，身为“阿帕”政府官员，罗伯茨还是不能直接把研制“小精灵”(IMP)的任务交给弗兰克·哈特。他必须严格按照规定的程序，以项目承包的方式向全国招标。这一点，连哈特本人也十分推崇，他曾经对记者说：“拉里不仅智商极高，而是最优秀的管理者。他知道如何把人安排在合适的位置，知道什么时候启用什么人才。如果说，你想挑选一个人来承担关键的角色，那么拉里·罗伯茨的做法就是表率。”

这是国防部的一个重大项目，前来参加投标的公司多达20余家，包括IBM等电脑巨头都参加了角逐，据说标书摞起来超过了一个人的高度。 IBM希望把它的360大型机推销给“阿帕”，但昂贵的价格绝非IMP能够承受的。竞标的公司还有前述麦瑞尔创办的CCA公司、肯· 奥尔森的DEC公司等等。最有实力的竞争者是波士顿地区的军用设备承包商雷森公司，它具有专门生产高质量电子器件的绝对优势。

“阿帕”的标书直到1968年8月才到达BBN，离竞标最后期限仅有一个月时间。虽然BBN费尽心思“挖”哈特的时候并不知道“阿帕”的招标项目，但这个关键时刻却尝到了甜头。哈特义不容辞“披挂上阵”，接下了这个“烫手的土豆”——30天内写完一份详细的项目技术方案。

弗兰特·哈特善于组织高效的工程师队伍，他准备只招收十几位“精兵强将”组成研制小组。MIT电子工程助理教授鲍勃·卡恩（B. Kahn）最先加入进来。卡恩1938年出生在布鲁克林，是一位应用数学家，普雷斯顿大学毕业的博士，曾在著名的贝尔实验室从事研究，对通讯信息理论颇有造诣，希望能参加具体的技术项目积累实践经验。他向MIT的前辈请教说：“有没有什么捷径更快地积累经验？”得到的回答是：“找个有项目的地方，跟着有经验的人干。”卡恩心领神会，立即向学校了请假，“偷偷”溜到了BBN。这一走，卡恩再也没有重返教坛，却在互联网络创建中干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哈特领衔的IMP工程小组，办公室设在三号楼，主要工作场所是一间大会议室，人员多数是MIT林肯实验室“跳槽”过来的工程师。例如，软件部分的负责人威尔·克劳德（W.Crowther）原来就是他在MIT的手下，性情安静，写起程序来十分投入；硬件部分的负责人叫塞维罗·奥恩斯坦（S.Ornstein），也是哈特在MIT的同事，曾一度跟随卫斯理·克拉克一起，在华盛顿大学研制“林肯”（LINC）电脑；刚想起要重返MIT，就被哈特拉到了BBN。

说起这位奥恩斯坦，此人进入计算机行业还有一段趣事。那是1952年，他当时还是个地质工作者，到郊外度假偶尔遇到一件事，突然改变了人生的轨迹。他回忆说：“那天，我在停车场看到了一辆汽车，透过后窗看去，发现车里备有攀岩的绳索工具，正感到奇怪，一个家伙从背后向我走来，说我的胡子长就像林肯总统，因为他正在林肯实验室从事旋风电脑工程。我顿时来了兴趣，马上和他闲聊起来，向他询问电脑能不能帮助我预测地震。我俩聊了很久，最后这家伙对我说：‘我看你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电脑知识，何不来林肯实验室工作？’我便糊里糊涂地应承下来，到MIT当了一名程序员——当时纯属‘稀有动物’。”

哈特小组成员自称是“IMP的家伙们”，除了卡恩之外，多数人是具有多次承担工程项目经验的“家伙”。然而，鲍勃·卡恩的理论功底正好发挥出个人独特的优势：研制一种史无前例的通讯设备，缺乏理论指导，在黑暗里摸索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BBN公司的项目方案书终于出来了，整个文件长达200页。哈特带上卡恩、克劳德和奥恩斯坦前往华盛顿，把方案书摆在了“阿帕”IPTO主任的办公桌上。罗伯茨发现，BBN的方案实际上写成了一份详细的设计规划，从理论构思、硬件软件到通讯过程的控制，基本上囊括了整个系统的一大半。弗兰克·哈特还正确地选择了一种名叫霍利维尔516（Honeywell 516）的小型计算机作为“小精灵”的原型，该机不仅价格适当，而且坚固耐冲击，完全能够胜任“阿帕”规定的战争环境要求。在罗伯茨眼里，这是他迄今为止看到的最优秀的方案；而在外人眼里，“阿帕”项目投标的结果就像是爆出了大冷门——似乎最无希望的BBN公司拿到了这个价值100万美元的项目。

1969年元月，IMP工程小组开始着手设计制造第一台IMP，年底前必须交出4台实验样机，让阿帕网正式运作，他们进入了“战时状态”。

哈特要把霍利维尔516电脑改造成一台谁也没有见过的机器。与当时所有的电脑一样， 516机既没有硬盘，也没有软盘，由磁芯阵列充当存储装置，穿孔纸带阅读机输入程序，用汇编语言设计软件。以如此简陋的设备完成如此艰巨的使命，他们面临着无数的困难和挑战。

除此之外，“IMP的家伙们”还要与网络各节点相互协调，解决“小精灵”与各台电脑之间的界面通讯标准，好让网络节点的“家伙”们根据这些标准改造他们的机器。千钧重担从此压在鲍勃·卡恩肩上，许多时间他都伴随着电话生活，起草出一份精确明晰的界面技术参数说明书。他的伙伴们也克服种种困难赶进度，把下班时间推迟到深夜，克劳德甚至经常在终端前加班，一直干到睡着为止。

本·巴克（B. Barker）是“IMP的家伙”中最年轻的一个“家伙”，曾经是奥恩斯坦的学生，当时才22岁，还在读书就请假前来BBN上班，奥恩斯坦要他承担起机器调试的重担。按照IMP小组的设计，霍利维尔公司制造出第一台原始样机IMP0号，用卡车运到了BBN。巴克反复测试了一次又一次。可悲的是，这台机器就是不肯动作，什么软件都不能运行。他慌忙跑去对哈特说：“0号小精灵根本没有用，简直是废物一个！”哈特带着奥恩斯坦焦急地赶到测试室，仔细一检查，发现霍利维尔的工程师压根就没有看懂图纸，仅根据原来的技术经验，“想当然”地制造“界面信息处理电脑”。为了抢时间，唯一的办法是调试一步，接着让霍利维尔公司改造一步，直到使用合格为止。这下可把巴克整惨了，硬着头皮开始玩命。他后来回忆说：“我得找出办法，对付眼前这台已经成形的怪物。”

调试—改造的过程持续了几个月，所有的修改意见被奥恩斯坦及时传递到霍利维尔。当年8月中旬，即美国劳动节的前两周，霍利维尔公司总算把第一台可以运行的“小精灵”拉到了坎布里奇，这就是所谓IMP1号。巴克再次开始紧张的调试，设法让它24小时连续运转不出故障。奥恩斯坦设计了一台“激化”装置，用巴克的话讲，可以用“疯狂的速度”向IMP1发送讯号。经过连续几天几夜的观察，“小精灵”似乎没有因任何故障而发生死机现象。看来，他们已经在9个月内完成了IMP1硬软件设备设计和调试任务。

就在那间简陋的大会议室里，IMP小组主要成员兴致勃勃合影留念，把这段难忘的岁月永远定格在互联网的史册中（右起第1人为奥恩斯坦，第2人为克劳德，第4人为巴克，第5人为哈特 ，第6人为卡恩）。

1969年8月底， 第一台IMP到了装箱的时刻。 它的外形就像一台老式冰箱，约重400公斤，包裹在一层厚实的钢板外壳里，的确达到了“阿帕”提出的“军用指标”。为了抢时间，这台IMP由飞机空运至洛杉矶——阿帕网第一节点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ALC）。有趣的是，尽管哈特千叮嘱万叮嘱，运输时绝不允许装倒；巴克还特地在包装木箱上用红颜色记号笔，醒目地写下“切勿倒置”的标记，可派往洛杉矶机场接货的人却沮丧地看到：这个“切勿倒置”的标志必须倒着看。幸亏这台“军用品”坚固无比，没有因倒置和颠簸发生故障。

弗兰特·哈特在BBN公司工作达28年之久，直到BBN被GTE公司兼并后仍滞留在此继续从事研究，1995年才以68岁高龄退休。互联网络将不会忘记他和他的小组为“小精灵”催生的业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