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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这个普通而又深奥的的词,总是一生一世叩打着我们被尘世磨得粗糙了的心。当你听完这个催人泪下的真实故事时,一定会对“爱人”这个词有新的理解。
今年才满四十六岁的雷金城和妻子李良静都是武汉市无线电电表厂的普通工人,也是一对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伴侣。
(一)
八十年代末,电子工业开始滑坡,厂里的效益逐步的不行了。过了几年,情况没有一点好转。厂里的资金周转更加的困难,职工的医药费也无力给报销。
正在这时,雷金城发现了自己的左腿膝盖的上部越来越无力,但从表面一点也看不出来,即不红又不肿,他想忍忍算了。后来发展到每当夜幕降临,左腿就会疼痛难忍,这种状况持续了好几个月。到了1994年底,左腿不但没有好转,白天也开始疼了起来。他这才到一家小医院去看了门诊,据医生诊断是肌肉拉伤和坐骨神经痛。
. 妻子李良静有些着急,在这种艰难的时候,家里是经不起一点事的。不管怎么说,丈夫可是家中的顶梁柱啊!她执意让丈夫到大医院去看看,拍片确诊一下。
雷金城却讲:“算了,哪有那么娇贵。过几天不就好了?!”他实在不愿为自己花一分冤枉钱。厂里的前景还不知怎样呢?这每月的两三佰元钱的工资除了生活外,还要给即将上中学的儿子留一点。
这对夫妻还是照常地每天上班下班,日子还是那样过得清贫但很温馨。他们万万没想到,一场灾难已悄悄地逼近......。
(二)
那是1995年4月7日,上午8:00,上班的铃声响起时,和往常一样,雷金城已在生产科下属的材料仓库里忙碌起来。每天抢在刚上班时,得把一大捆粗铜丝在剪床上按尺寸剪断并拉直,好让精加工车间师傅来领料。雷金城拖着疼了近半年左腿,一用力将成捆的铜丝托了起来往放剪床的外间走去。仓库的里外间需上一步台阶,当他抬起右腿跨上这平时走了无数次的台阶时,只觉左腿的膝盖以上部分猛然一下剧痛,随即听到“咔嚓”一声,就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大家一看就吓呆了:雷师傅的左腿像一截折断了的棍子,叠在地上,那节折断了的左腿在腿神经的牵动下,竟在地上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打懵了,时间像停顿了似的。两秒钟后,大家冲向疼的变了形的雷金城,抬起来就往外跑。厂里的“面包车”载着他和生产部门的同事往以治疗骨伤著名的武汉体院医院驶去,等到医生给雷金城的断腿上好“牵引”、拍了X线片子,又留下两个同事照顾他时,大家才松了一口气,想到要快通知李良静。
“李师傅,!快,快,快上车!”正在上班的李良静在总务办公室里清点着准备卖出的饭菜票,门外急促的喊叫声惊得她手一抖,一大摞饭菜票洒乱一桌子。生产科的一位同事焦急地冲了进来,她心里一惊,只觉得头”轰“的一下:难道是雷金城出事了?
在车上,听了同事讲了情况,李良静心急如焚、后悔万分,悔不该当时没坚持让他去大医院看病;急的是丈夫的病情会发展得这样迅猛,刚刚过半年的时间,这么粗的左腿骨头竟会断了!
第二天上午,体院医院的骨科教授拿着片子到病房来找“雷金城的家属”,李良静听着教授讲了半天丈夫的病理分析:折断骨头的断面不是锐角、怀疑是病理性骨折…
望着李良静茫然的目光,教授婉转地说,你丈夫这个病,我们这里恐怕治不好,你们还是赶快到大医院去吧。说着就把“诊断证明”递了过来。
李良静一眼就看到了证明上面括号中的两个字:肿瘤?她顿感五雷轰顶,眼前一阵发黑,心都要裂开了。她完全不能接受这可怕的现实,她简直无法想象,这半年来丈夫靠什么力量才能忍受住这样的剧痛?!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丈夫;儿子不能没有爸爸。这个家,不能少了雷金城呀!
但当这位坚强的妻子走出医生值班室时,已擦干了眼泪,她决心要将病情瞒着丈夫,天大的苦难让自己一人承担,一定不能让丈夫首先在精神上倒下。
雷金城的左腿被高高的托起,他知道骨折病人都是先要做牵引,让折断的地方在长好时以免错位。但他确实没想到骨折竟是如此的痛苦,他整个人好象都在炼狱中煎熬,似乎全身火烧火燎的,全部的神经都象是集中在左腿上,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思维,所有的感觉只有一个——痛!
被剧痛折磨了一天一夜未能合眼的雷金城终于迎来了崭新的一天。这新的一天没给他减轻一丝疼痛,反倒将他推进了万丈深渊。他看到医院的教授面色严峻地拿着X光的片子将妻子叫进了医生值班室。
十几分钟后妻子回到病床前,佯装的笑脸掩饰不了红红的眼眶。她用嘶哑的嗓声装着随便地对雷金城说:“医生讲骨头断得太狠了,不好接。要我们转到一个大医院去看…”
“不管去哪里,反正我是不去肿瘤医院的!”雷金城下意识的把自己的耽心给叫了出来。
妻子马上接口到:“去那里干什么?!我们到湖医附一去!”
这时的雷金城,每时每刻那难以忍受的剧痛,都从断处向全身放射性的袭去。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是他这一生所从来没有领教过的,自己对自己的身体最清楚,一朵不祥的阴云飘进了他心头。
在转院的途中,一位同事的话更证实了自己的绝望地推测:“伙计,只管安心的养病,一切有我们呢!”
到湖北医科大学附属一院时,雷金城的左腿股骨下段已肿胀变形得不成样子了。
95年4月11日,医生给雷金城进行了第一次手术:取活检,检验结果与医生的初诊一致,他患的是骨癌中最厉害的一种——纤维母细胞为主型骨肉瘤。这钟骨肉瘤发展极快,死亡率极高。
李良静双手颤抖的捧着病理诊断报告书,实在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这灭顶之灾会真的袭来。她拖着无力的双腿,怀着一线侥幸心理去拜访了省里两位专家——肿瘤医院的邢教授和鄂医大一院的毛教授。可是专家们也作出了同样的诊断。
专家们讲,骨肉瘤是骨癌中最厉害的一种,也是发展的最快的一种。二十岁左右的患者的死亡率几乎是100%,四十岁左右的患者的死亡率也高达80%。
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李良静顿感天都要塌下来了,她不知道是怎样告别了专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步一步捱到了这里。当到武昌大东门时,双腿像灌了浆一样的沉重,整个人竟象要飘起来一样,恍恍惚惚的。她一下子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再也迈步开腿了。
“我不能这样!我再也不能出一点事了!雷金城现在需要我、孩子也不能没有我。”李良静摇了摇脑袋,又挺胸站立起来。
为了挽救雷金城的生命,唯一可选择的路就只有截肢。
从专家那里回来后,李良静强忍着悲痛,面带微笑以轻松的口气对丈夫讲:“医生说骨头断得太利害了,不可能再接好了,要把腿锯掉才行,你看怎样?”
雷金城望着事发几天来,已瘦脱形了的妻子,心如刀绞。妻子一直不知道自己早就看到了压在枕头下的诊断报告书,为了让自己宽心,她一直把眼泪往肚子里咽。面对残酷的现实,面对生死相依的伴侣,雷金城肝肠寸断,真想嚎啕痛哭一场。但为了不再刺痛妻子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他也装着什么也不知晓的说:“事到如今,那不还得听医生的了。”
春季的天气也是说变就变,95年4月18日的晚上,满天的云层压了下来,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窗外漆黑一团,如同雷金城的心。他没有一丝睡意。再过几个小时,自己就要被推进手术室,那钻心的疼痛可能会消失,但随之消失的还有支撑了自己身体整整42年的左腿,自己就成为一个身患绝症的残疾人了,这今后的日子还怎样过啊!
他此时感到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自己的妻子,自从她嫁给自己以来,没享受到一天的荣华富贵,现在自己又给她带来这样大的灾难,让自己简直不敢正视强作笑脸的妻子。
一想到妻子和孩子,雷金城的眼泪夺眶而出。人到了这个时候,才深深地体会到生命的宝贵和家庭的珍贵。
这位情深义重的汉子别无选择,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要积极的配合医生,决心要与命运抗争,要坚强不屈的活下去!
(三)
1995年4月19日,是雷金城刻骨铭心的一天。一大清早,厂里的同事们就都从武汉市的四面八方赶到了湖北医科大学附属一院。
上午9:00整,他躺在了无影灯下,随着医生手术刀的移动,他清楚地感觉到左腿根的皮肤被划开,“扎住血管”、“剥离轫带”、“髋关节离断”…手术直到下午2:20才完成。被推出手术室时,雷金城睁开疲惫眼睛,仍看到同事们和亲属们密密麻麻的身影。
当找到妻子那深情的目光、拉着妻子那双温暖的手时,他仿佛回到了宁静的港湾,久违的睡意向他袭来......。
左腿起根的消失了,雷金城一夜之间变成了残疾人。但生命是否保住了呢?癌症最怕转移,而骨癌却是最容易转移的。出院时医生对他讲,如能活过五年,就有了一定的保险系数。
两个月后,也就是1995年7月2日,一个炎热的一天,瘦小的李良静用自行车驮着伤口刚刚愈合的雷金城,到湖北省肿瘤医院住院做化疗。做化疗,无疑象走进了鬼门关,听说不少病人一个周期下来,一刻不停的呕吐,三天三夜不能动弹。
由于雷金城病情的严重,医生为他做化疗的剂量是一般病人的五至十倍。李良静看着医生捂着口罩、带着乳胶手套,小心翼翼的超作着有剧毒的药品,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医生刚才的话像铁锤一样的敲在她的心上:“注射这样大剂量的化疗,是有很大的危险性的。就看你丈夫挺不挺得过来了?!”
一针刚刚打完,雷金成就感到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所有的东西喷射而出。直到吐除了苦胆,胃里仍在不停的痉挛、不停的作呕......。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良静看到丈夫这样的受罪,心如刀绞。
她挺着炎炎烈日去集贸市场买回脚鱼、炖好汤,又汗流浃背的往医院赶去。
谁知雷金城一看到脚鱼汤就火冒三丈,他知道这东西太昂贵,两百四十元钱才买得回一斤哪!而为了自己动手术,家里已经欠债一两万了。
“那个让你去买脚鱼的!告诉你,这个汤我是不喝的。”
李良静也急了:“你到底喝不喝?”
“不喝,不喝。就是不喝。”雷金城扭着头不看妻子。
李良静手里端着一碗汤,这几个月来的辛酸苦辣、这几个月强忍在心里的悲痛,如火山爆发。她再也也控制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了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的往下淌。随即将手中那碗香喷喷的脚鱼汤一下子到在了垃圾桶中。
雷金城惊呆了!他知道自己的举动已深深刺伤了妻子的心。
“我这样做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能挺过这一关。有病就要好好的看病,只要有人在就行了。这个家里不能没有你呀!”
妻子声泪俱下,雷金城的心都要碎了。他无法想象妻子娇弱的身躯是怎样扛住这样残酷的打击;他怎么忘得了这几个月来,妻子所付出的是常人不能承受地艰辛。谁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这时的雷金城真正懂得了“爱人”的含义。他双手端起保温饭盒,连同自己流下的滚滚热泪,将那盛满妻子一片深情的汤,一口一口艰难地咽了下去。
以后,他在没让妻子伤心,不管是妻子送来的什么饭菜,他都努力的吃下去。哪怕吃下去三口吐出来两口,他也要拼命的往下咽。他要让自己尽量地增加一些营养、增加一些抵抗力,不能被病魔打垮。 三个周期的大剂量的化疗,使得雷金城一头密密的黑发掉的一丝不剩。但他是病友中表现最坚强的一个。
95年10月20日,在湖北省肿瘤医院住了108天的雷金城,终于完成了化疗,回到了家里。
(四)
经过了一场恶梦,坐到了自家的床上,夫妻俩四目相视,悲喜交加。喜的是雷金城这次终于战胜了死神;悲的是这一病,扯下近两万元的债将如何偿还。在医院时,他们找到了熟人,请医生在不影响治疗的情况下,尽量的开价格便宜的国产药。但无论怎样节省,还是用掉了两万多元的医药费。两万元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讲,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生活象一道道过不完的坎,一座座攀不完的山。虽说当初动手术时厂里对雷金城已是特殊照顾了,给了2000元的医疗费;同事们在自己生活并不宽裕的情况下凑钱塞到他枕头下的竟高达3000多元钱。但离雷金城手术、化疗所花掉的医疗费用两万多元还相差甚远。这些救命的钱,都是好心的同事和亲戚们从牙缝里省出的血汗钱,一定得想办法尽快地还给人家。
电表厂领导十分关心他们一家。决定在生产经营十分艰难地情况下给予雷金城照顾,今后他每月照领全部的档案工资。给李良静一年的长假专门照顾雷的生活起居,并发给她每月一百多元的生活费。
但这每月加起来不足四百元的收入就连平时一家三口过生活都十分的困难,更不用说给大伤元气的雷增加营养和还债了。
墙上的石英钟已指向十一点半了,儿子在外间屋里已进如入了梦乡。家属区里一片寂静,但雷家还没熄灯,那两万元的债像座大山一样压着这对无奈的夫妻。
“这样是不行的,明天我们托托同事们,帮我找份工打打吧?”李良静焦虑地对丈夫说。
雷金城听后心里不是个滋味,不到万不得已,是决不会同意让年近40的妻子出去打工的。但家里目前的经济情况如此,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他鼻子一酸,一把将妻子搂在怀中。
经过生与死洗礼的李良静比什么时候都要坚强,她在同事们的帮助下,找到了离家不远的制药厂的工作。每天一刻不停的将灌好药水的小瓶子装进纸盒里,一个月忙碌下来,可有三百元的收入。休息时间又赶回家里照顾丈夫和儿子的吃喝。
回到家中的雷金城又一次陷入了新的困境,他眼睁睁地望着妻子每天的疲于奔命,在外辛辛苦苦打一天工回来,还要买菜做饭,缝洗衣裳,伺候自己,曾经小巧玲珑、温柔似水的妻子变成了一位从不诉苦、不露声色的坚强女人。他内疚之极:把家庭的所有重担全都扔给她一人承担,那自己还算个男人吗?!因他的左腿是从髋关节连根离断,是无法装假肢的。现在不说帮着干活,连坐起来都十分地困难,他成天地烦躁极了。邻居们怕他寂寞,每天轮流的到他家来陪他打麻将。和大家一到玩耍,并没有增添他的快乐,反而使他有了沉甸甸的负罪感。
妻子因劳累消瘦而显得大而疲倦的眼睛时时呈现在雷金城的面前,他的心,痛极了。
雷金城觉得自己欠妻子的太多,妻子对这个家无私的奉献,自己今生今世都无以回报。现在当务之急的是,必需尽快地恢复劳动能力,必须尽量分担妻子身上的重担。
趁李良静不在家时,大病未愈的雷金城以极大的毅力,开始对自己进行了几百次甚至上千次的近乎残酷地强化训练。功夫不负有心人。渐渐地,他可以轻松地坐起来了;他可以撑着拐杖站起来了;他可以以杖代步的“走路”了…。
96年的三月份的一天,雷金城在家听到了妻子的脚步声,赶快站起来往房门走去,好去接妻子下班时带回的蔬菜。他一起身就发现地下滑腻腻的,勉强“走”了几步,左腋下撑的拐杖一滑,整个人就如一块门板一样的,直挺挺地向后摔下去。满背顿时青紫起来,一阵阵的疼痛从背后一着传到心底。在左腿烂断,常人无发忍受的剧痛时、在知道自己患绝症时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的硬汉子,这时却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李良静赶过来安慰他说:“不要紧,才开始学总会摔几交的。是不是哪里摔疼了?”
雷金城听到亲人的问话,泪水汹涌而下。他紧握着拳头,一下一下地捶着剩下的那条右腿上。他是在恨自己啊,恨自己是这样的无用。练了几个月不但什么事没干成,竟笨得连走路都不会!自己不成了一个废物了?!
李良静扶起丈夫坐到床边,温柔的对他说:“你看,快要变天了,我们住的一楼当然要返潮。以后你就注意一点不就行了?!”
妻子越是无微不至的关怀,雷金城心里越是不安。在出院时医生嘱咐道:三个月后一定要复诊,不适时要随时就诊。骨癌最怕转移,也最易转移。前几天接到当时同在肿瘤医院化疗的病友家人的电话,得知与他得一样病的那位漂亮女青年已离开了人世。雷金城不知道上帝在什么时候会向自己招手,现在他心中唯一的愿望是,只要自己活一天,就决不能再把两万元的债留给家人了!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要加紧锻炼,一定要出去工作!
经过几个月的锻炼,不用拐杖他也能很稳站得住,而且几乎可做所有的家务事了。
一天清晨,李良静起床时发现家里的电灯突然不亮了,她走时对雷金城讲,等邻居们都起床后,叫个人过来帮忙修修。
雷金城望着高高的天花板,这样的小事对于病前的自己来讲,那真不算件事。可现在真比登山还要难。但他下定决心,今天就是拼命,也一定要登这座山。他先将桌子慢慢地移到灯的下面,将方凳放在桌子上。人,慢慢地磨到桌子上坐着,撑着凳子他站到了桌子上。这时的他,抬起手来离天花板只有一臂之遥了!他小心翼翼的利用拐杖的支撑终于独腿站在高高的凳子上。
“我上来了,我上来了!”雷金城激动地几乎要喊出声来。世上没有不能做的,只有不敢想的。
这次成功,给雷金城注入了极大的力量。
武汉的夏季最难熬,太阳一落风也落,夜幕一降空气就一丝不动了。96年8月份的一个晚上,一家人洗过澡,都挤在吊扇下乘凉。雷金城向妻子讲出了自己的梦想。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李良静一听就急了。
丈夫身患骨癌受的折磨已够多了,由于家里的条件有限,不说有人伺候他,就连正常的复诊都没有条件去。怎么忍心再让他自己拖着病残的身体外出挣钱来还债呢?!
雷金城见妻子不同意也着急了:“我现在身体还行,到外边做事的当然应该是我们男人!”
“我说不行就不行!就算你的身体好了,我也担不起这个骂名,那隔壁左右的邻居还不指我的后背?还不骂我钻进了钱眼了,把得了癌症的丈夫逼到外边去赚钱?!”
可这次一向忠厚老实的雷金城认了死理,无论妻子怎样反对,都动摇不了他的决心。妻子的爱使他增加了无限的勇气,活着就要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他要用有限的时光增加自己生命的分量!
(五)
爱是两个人的手臂构成的树林,交织成的生命。爱,能创造人世间的奇迹。
96年10月份,李良静撇不过雷金城,再次回娘家借了4000元的钱,购买了雷金城的“坐骑”——港田80型的残疾人助动车,心灵手巧的雷金城在厂里的蓝球场上“实习”了整整一天,就在妻子的款款深情下上路了。
风在耳边吹拂着,路在脚下延伸着。雷金城原以为自己的举动会有几分悲壮、几分苍凉,但没有想到感觉竟然这样的好。天是这样的蓝,云是这样的美,连看到人们都觉得是这样的亲。他全神贯注地开着助动车,只觉得一股豪气涌入心田,心胸豁然开朗。他已经忘了自己是个癌症病人,感觉到靠自己的拼搏终于有了生存的能力,终于找到了生命的价值和做人的尊严。
到真正干起来的时候,雷金城才意识到最大的困难是要战胜自己,要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顶住乘客投来的各种目光——有钦佩、有同情,还有满眼的不信任。
但他没想到困难接踵而来,就连上厕所这样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对于他来讲,都不那么容易。因车上放不下拐杖,他除了以车代步外,不可能行走半步。所以每次出门时,他宁肯渴着,也不敢多喝水。
车子如出现故障,他就更难了。后来他终于摸索了一个好办法:先将坐垫扔到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下去,躺在坐垫上修车。
雷金城的生意开张了!
雷金城的“壮举”,赢得了大家的赞许,更赢得了家人的钦佩。在李良静的心目中,丈夫是最完美、最坚强的。和雷金城结婚十几年来,从来就没听到丈夫说什么甜言蜜语;从来就没收到过一朵浪漫的玫瑰花。什么是爱人?就是一副并不宽厚的肩膀,却执著的想承担你的一生;就剩下残缺的身躯,也要为你撑起整个天!
这个经历了一场大劫难的家庭,由夫妻俩相互的支撑着,又坚强地向春天走去。
从这天开始,每个傍晚是一家人最快乐的时光。围着小圆桌,儿子讲学校里的趣闻;妻子说着厂里的笑话。雷金城则要大声“宣布”出车时看到的种种新闻。当一家人看完“新闻联播”,儿子去做作业、妻子去忙家事,雷金城拿起当天的《都市报》浏览时,他真是感到幸福极了。雷金城终于又看到了儿子久违的灿烂笑脸,又听到妻子难得的银铃般笑声。家中从此少了悲伤与忧愁,又回到了往年那令人向往的、充满了希望和欢乐的好日子。
1997年底,雷金城换了一辆新的“坐骑”——川野50,又办了驾驶证,他的干劲更大了。由于他开车的技术好,又十分地注意安全,已拥有了一大批固定乘客。一分耕耘就有一份收获,每月下来,净收入可达到七八百元,家中的赤字也随之逐步的减少了。
爱人,是这样的神圣又神奇。他的存在,对于有些人可能如一滴水般的微弱,但对于另一个人,却是不灭的珍珠,有传世的光泽。爱能创造一切,也能战胜一切!
到1999年的春季,干了两年多的雷金城,已创造出了两个奇迹:一是他在没有做任何复诊、治疗的情况下,已顺利的度过手术的第五个年头,而且身体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强壮;二是他不但没要人特殊照顾,反而挑起了全家生活的重担。开车所赚的钱除过生活外,已还清了动手术时所欠下的两万元借款。
99年的5月11日,笔者专程到这对普通而又坚强的夫妻家去拜访,看到小套间里是是窗明几净、朴素整洁,无不显示着家庭主妇地能干和小日子的温馨。雷金城自豪地说:“再干几个月,我们就能还清最后一笔债,也就是买助动车的钱。以后就是为儿子读书攒点了。”
望着这身患绝症,但仍笑傲死神的雷金城,望着这对相互支撑、同甘共苦的夫妻,我们难道不该想点什么、做点什么吗?
刊于《人生与伴侣》1999年第9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