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磨蹭宝宝

                                                   文/ 雨薇

 

 
     “儿子,走了!上幼儿园了!”我着急地提着包,一只脚已经迈出了房门。“来了。”儿子一边答应着,一边在屋子里左三圈右三圈地转着,丝毫没有要出门的意思。他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对家里的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充满了怜香惜玉之情。更恼人的是,他指不定又在地板上发现了什么针头线脑并且专心致志地玩上了,根本忘了出门的事儿。对于我的催促,儿子充耳不闻,仿佛与他无关似的。小家伙磨蹭如此,我们常常误了点,赶不上幼儿园的早餐,甚至因为去得太晚,不得不在已经关上的大门外大呼小叫,等候传达室的奶奶特别开恩,为我们再开一次大门……

两三岁的儿子根本没有时间观念,他感兴趣的事物实在太多了:一粒并不起眼的小石子、一根毫无特色的小草、一只已经僵死的小虫子……总之,世间万物无一例外都能深深地吸引他,让他玩得忘了自我,忘了时空。儿子像个老学究式地充分调动他的每一感觉器官百密而无一疏地研究着周围的万事万物。那种像当年华罗庚撞了树还要郑重其事地道声歉的痴迷情状不能不让我感慨万端。因为小儿如此穷究事物根底,通常花三五分钟就能走到的地方,花上半小时甚至一小时才能走到已经算不得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这个磨磨蹭蹭的小家伙虽然不至于祸国殃民,但确实也带给我数不清的烦恼。

中国有句俗语叫“棍棒底下出好人”。不过,儿子两三岁而已,我不便对他施以棍棒,只有另觅高招了。我不是儿童教育的专家,我无法依赖我有限的育儿经验来根治儿子磨蹭的坏毛病,那么,我只好采用先人们几千年流传下来的老办法,对儿子实行专政了。首选的专政手段自然就是呵斥了。于是,每当着急的时候,我就呵斥他几句并辅之以脸色大变。一开始,小家伙见我突然阴下来的脸,难免有一种战战惊惊的感觉,通常他都会很快丢开他正在研究的垃圾们,知趣地跟了上来。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我呵斥小家伙的绝招便失灵了。面对我的呵斥,儿子鼻涕眼泪一起上,以他独特的还击武器很快便击败了我。更糟糕的是,随着时日的推延,儿子干脆甩开了眼泪鼻涕,圆睁双目与我对抗起来,于是我每一次的呵斥都变得苍白无力,最终的结局无疑也只落得个皆大不欢喜,伤了儿子也伤了自己。

    我无法埋怨这个万花筒般的世界,我也无法改变世界,更无法勒令世界为了我而改变,最让我沮丧的是,虽然我身为家长,但我在儿子面前没有了家长的威信:我无力改变儿子,无法让儿子听从我的调遣,这是我做家长的悲哀。既然有这么多的无奈,我只有改变自己,采取曲线救国的策略了!

好呀,小家伙!既然你什么都感兴趣,我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一天早上,照例到了儿子该上幼儿园的时刻。我背上包出了门;儿子还在家里东游西逛,丝毫没有出门的意思。

“儿子,快出来,妈妈找到一片很特别的树叶。”儿子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便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妈妈,在哪儿?”我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树叶上有一个圆圆的小洞。这片有着小圆洞的树叶果然引起了儿子极大的兴趣。

“太奇怪了。别的树叶没有小圆洞,为什么这片树叶上有个小圆洞呢?”儿子满脸疑惑。

这有什么奇怪?小虫子咬的洞呗!我正为自己顺利地将儿子骗出了屋而暗自高兴,谁知儿子手里捻着那片“奇怪”的树叶发起呆来,丝毫没有了要往前走的意思。

“儿子,快看,前面那棵树上有只眼睛呐!”我故伎重演,儿子果然又被我骗了过来。

那天早上,我们用带圆洞的小树叶、树上的眼睛、一只小甲虫等众多儿子感兴趣的事物将家到幼儿园的路途分成了二十来个点,虽然我们也在各个点停留了一些时间,但最终我们还是比正常到达幼儿园的时间早了十分钟。更让我惊奇的是,我和儿子第一次皆大欢喜地走完了从家到幼儿园将近二十分钟的路途。这可是个十分良好的开端!

第二天,儿子主动收拾好他那只小企鹅形状的工艺包,早早地出了门,在外面一个劲地催促:“妈妈,你快点!”感谢这个美丽而多变的世界!这一天,我们自然又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事物:有个小女孩头上编了无数条的小辫子(儿子坚持说,那绝对是100条小辫子)某辆公共汽车上画了个特别有趣的广告;天上飘着一朵很奇特的云彩……

远处,总有某些风景在吸引着儿子。对这种探求事物现象的游戏,儿子充满了好奇。每天早上,我们就这样瞄着远处的风景,快步行进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不知不觉间缩短了到达幼儿园的时间。

春天、夏天,花草树木甚至偶尔还有扑扇着翅膀在空中飞行的小鸟,只要用心观察,每天都有令人惊诧的好景致在等待着我们;秋季有飘零的落叶,踩着嚓嚓着响的树叶前行是儿子最钟情的游戏。然而,没有雪的冬天可就叫人为难了。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满世界的苍凉,实在没有儿子感兴趣的事物了。每当这种时候,儿子磨蹭的老毛病又不可遏制地犯开了。

冬天于是成了我多愁的季节。儿子因为磨蹭而带给我的满怀愁绪逼着我寻觅更多能吸引儿子注意力的事物来与小家伙过招。在那个没有好景致的季节里,我只有努力多阅读一些童话故事,用那些现存的童话故事来打发儿子,缩短我们到达幼儿园的时间。实在没有童话故事可讲的时候,我便只好搜索枯肠为儿子编故事了。同样的故事我讲都讲烦了,但儿子不烦。既然我已经烦了,那么我为什么不给他讲点别的呢?

就这样,我们开始讲春天的花鸟、夏天的鸣蝉、秋天的落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既然世界就是这样而来,我们可讲的东西可就太多了。从家到幼儿园那段并不算太长的路途成了我与儿子交流的最佳时刻。那些故事,那些关于世间万物奥妙的话题深深地吸引了儿子。就这样,我唱着主角,儿子当着我最忠实的听众,我们继续着这种被儿子认为很有趣的游戏。慢慢地,我也开始给儿子提一些问题,让他主动参与我们之间的游戏。当儿子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的时候,我趁热打铁给儿子下了个套:我给儿子讲一个故事或者向他介绍某一事物,他也得给我讲一个,否则,我就要罢工了。于是,为了与我一决雌雄,儿子也开始留心各种少儿电视节目、幼儿书籍……

终于有一天,儿子可以旗鼓相当地与我对抗了。当然,他一定会有很多重复的内容。我极力装出一副诚恳至极的模样附和着儿子、赞美着儿子。儿子就这样与我对抗着忘了时间,忘了其他的一切。我很庆幸我的棍棒主义没有自始至终地施行。或许正因如此,我才得以愉快而又彻底地改变了这个磨蹭的小家伙吧。

“妈妈,你快点行不行?”望着儿子那风风火火的小模样,我甚至感到惊异:这就是那个曾经因为磨蹭带给我无数烦恼的小家伙吗?

 
 


刊于《妈妈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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