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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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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和男友路坤原来同在家乡唯一一所大学拥有悠闲的工作,还有单位分给我们的婚房。他是我们那儿稀少的清华大学毕业生,为了我才到那座小城的。我们是经过恋爱长跑过来的,结婚只是迟早的事。而以我们俩的收入,在那样一个消费不高的中等城市生活,无疑是优越、富足而安稳的,所以拿到新房的钥匙后我们就同居了。那段日子是我的记忆中最美好的一笔。在许多个黄昏即至、月上柳梢的美妙时刻,我们提着菜,双双回到我们的爱巢,一人煮饭一人炒菜,日子就在这种炖炒煎炸中过得色香味俱全。在悠扬的乐曲中吃完晚饭后,我们手拉手到校园后的湖畔散步。一身的倦怠便被清澈的湖水洗涤殆尽,醉人的愉悦在心与心的交流中溢满全身。那段日子,我们虽然只住着80平米的两居室的小房子,却拥有将房子填得满满的爱和让神仙也艳羡的平实的幸福。 一切改变只缘于那次聚会。那是路坤的湖北籍大学同学在省城武汉举办的一次同学会。为了体面,去之前,我特地到小城最大的商城为从不讲究穿戴的路坤买了一套美尔雅西服,花去了他将近一个月的工资。然而,当他兴致勃勃地赶到学校时,发觉自己走进了名牌世界:花花公子、罗马帝王、班尼路、皮尔卡丹……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顶级名牌,更让人汗颜的是,许多同学都是开着私家车去参加聚会的。他的一位昔日的好友在开车送他回家的路上颇为不解地说:“你一个清华生,居然甘心在这样的小城过这种小富即安的生活,真是不可思议!我们公司准备在武汉开家分公司,我去跟老总说一下,让你加盟怎么样?” 路坤的心被他说动了,回家便大发感慨,并跟我商量该不该去武汉发展。我知道他这一去无疑将给我们宁静的生活投下一颗不小的石子,这种波动是好是坏还很难说清,但如果不让他去他肯定于心不甘,因为这次聚会已经在他的心里掀起了巨浪。我别无选择地同意他去省城发展。 二路坤很快辞了职,到他同学引荐的那家公司任总经理助理,月收入一下子翻了3倍。他豪情满怀地给我打电话:“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过来吧,我们一起开创都市新生活!” 开始我坚决不愿辞了悠闲的工作和生活了20多年的熟悉的城市,但一年后,不堪两地分居的寂寞与无奈,也深恐多年的爱情经不住距离的考验,我开始动摇了。不久,在路坤的强烈要求下,我丢掉了小城的铁饭碗,到省城跟路坤团聚。可刚到武汉,我们就为房子问题产生分歧。公司给了他一间公寓,房子虽小,但厨卫一应俱全,暂时住住还是可以的,但他坚持要按揭买房,而且是160平米的大房子。他说生活条件的好坏是一个人身份的象征,而一个人特别是一个男人的身份是他在商场搏击的基础。况且这种超前消费是目前最时尚的消费方式,它可考验一个人的胆识与实力。我无法反驳他的商战理论和消费观念,只好默认他的买房计划。很快,我们卖掉了在小城的住房,但这笔钱还不够交按揭房的首批付款。凑上所有的积蓄支付首付和装修款后,我们真正成了“城市无产者”。那种悠闲舒适快乐无忧的生活从此被改写。 我只有一个专科文凭,原定到省城先充两年电再找工作的,但买了房子后,为了能支付每月3000多元的房子的月供和都市生活最起码的开支,我只好放弃初衷,像一只饿极了的昆虫一样饥不择食,到一家私企做了文秘,月收入仅1500元,但自己还做得小心翼翼,生怕哪点没做好失去了这份工作,那样仅靠路坤那4000元的收入是开不了门的。路坤也好不到哪里去。在校时他是计算机高材生,但毕业好几年了,知识的快速更新常常让他力不从心,特别是刚出校门的“初生牛犊们”那虎视眈眈的眼睛让他感到危机重重。他说如果不是因为同学的面子也许他早就被公司陶汰。一向自信的他突然变得灰头灰脑的。 我们的生活质量更是一落千丈。以前两人常常哼着歌儿快乐地做家务,但现在路坤回到家里老是垂头丧气、疲惫不堪,让他帮忙洗个菜他就会不耐烦地说:“随便下点面条吃算了!”这样,我们每个月有半个月在吃面条,伙食费倒是省了不少,但过去那种两人在厨房快乐地忙活的天伦之乐再也找不到了,甚至连灵肉交融的爱都懒得做,更别提手拉手在湖畔散步的闲情逸致了。 一年后,我们的境况稍有好转,路坤因业绩突出被公司提拔为副总,月工资升到5000多元,我也换了一家公司,月工资涨到3000元。这样,除去供房款和正常生活开支,我们每月还能余下3000元。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添制一些家当,准备举行一个结婚仪式,请双方的父母来热闹一下。正好我们相识7周年纪念日到了,以前每年的这个日子我们都要庆祝一下,只是这两年忙于生计给忽略了。这天,我破例向单位请了半天假,到超市买回一大堆路坤爱吃的菜,做了久违的糖醋排骨、剁椒鱼头、清蒸鸡仔、双元汤。他回来大吃一惊。当得知这天是我们相识纪念日时,他愧疚地抱着我,说:“对不起,我给忙忘了。不过我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打断他的话,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我们的家在奔波,好在现在我们的日子已经好过了。今天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老公眼睛瞪大了:“巧了,今天我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呢。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可没等我说完,路坤就皱起了眉头,说:“能不能等段日子再办婚礼?” 我大吃一惊:“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跟我结婚?” 路坤嗫嚅着说:“你想哪儿去了,我们这不已经在一起了吗?我只是想,想……买车。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商量的事情。” “买车?那可不是一笔小钱!你不会不知道我们的家底吧?” “当然知道。交首付没问题,以后两三千块钱的月供还是交得起的。” “你又要按揭?我们的经济状况才缓和一点你就……”我又急又气,几乎要哭了。 可路坤也是哭丧着脸:“你知道吗?公司几个副总里只有我没车,不仅被下属瞧不起,还被同行看扁。今天坐一个副总的车去办事,被别人误认为是他的秘书,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说完他又向我大势宣扬“商战理论”和“超前消费”观念,希望我能理解他。 我没有理由不理解他,就像一年前理解他买房一样。就这样,象征身份与地位的帕萨特不久便开了回来了,而我连举办一个婚礼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三买了车后,我们的经济状况又紧张了起来,除去供房供车养车和日常生活开支,我们的钱袋里几乎所剩无几。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向上天祈福,祈求上苍保佑我们没病没痛没灾没难的,不然我们可没钱对付啊! 可有些事情越怕越来。今年年初,老家来电话:我妈病重。我和路坤当即请假开车回家看望,因为心急车撞到了护栏上,我没事,但他的右手右腿骨折,住院花了几千块,又回家休养了一个月。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路坤这住院的几千块钱是我们从银行的信用卡上透支来的,我们已成了真正的“负翁”“负婆”!更让人着急的是,一个月后当路坤基本康复回公司上班时,发觉他的副总的位置已经被人替代,对方是刚从竞争对手的公司跳槽来的年轻人。路坤被降为部门经理,据说总部的老总最不喜欢员工公私不分的,对他的降职留用还是看在他同学的面子上。路坤气得七窍生烟,但敢怒不敢言。他怕得罪老总连这个部门经理的位置也保不住了。他窝了一肚子气只好回家对我发泄,他埋怨是我妈害得他降职的,是我们家拖累了他。这样伤感情的话他居然也说了出来,而我却没有跟他生气。不是不生气,是没精力生气。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经济账上,算盘在脑子里飞快地拨响:他这一降职,收入也少了大约1500元,这样即使我再省再抠,我们每月还有1000多元的缺口。 我正准备为这1000多元的缺口找份兼职填补时,又一次意外怀孕了。医生严肃地警告我,因多次流产,我的子宫壁已相当薄了,再流产的话恐怕以后很难怀上。我紧张地请求路坤快点把婚事办了,生下这个孩子。路坤显然也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他只是慨叹道:“办婚事只是个形式,好说,但生下孩子拿什么养活他啊!” 我只好将在心里埋了很久的想法说了出来:“听说有公司代理租车业务,要不我们暂时将车租给别人?” 路坤一听就火了:“你说什么?将车租出去?你怎么没想想我的处境?我刚刚被降职就连车也用不起了,让人看笑话是不是?不行!我不会让你打车的主意!” “那你就可以打孩子的主意吗?可这关系到我做母亲的资格问题啊!”我越说越伤心。 路坤过来揽住我,说:“我们再想想办法……要不再想办法贷点款?” 我一听贷款腾地从他的怀里跳了起来:“什么?你要贷款结婚生孩子?这你就不怕人笑话吗?还有,你还嫌贷的款不够多吗?为了你的虚荣,我违心地跟着你实践超前消费观念,陷入担惊受怕疲惫不堪的境地,我已经受够了!这样吧!要么将车租出去,我们结婚生下孩子,要么分手,我再也不想当你的‘负婆’了!” 路坤耷拉着脑袋不知所措,我恨恨地摔门而出。这一次,我不会再“理解”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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