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春秋
生活杂志


父亲的手藏在身后
霍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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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时,一家杂志的编辑打电话告知我写的《父亲的冰糖葫芦》一文即将发表,嘱我寄几张父亲有特色的照片过去,拟一同刊出。父母住在离我百里之遥的乡下,我赶紧托人带话回去。

但说真的,我对父亲能给我照片几乎不抱多大希望。他生平最怕照相,说受不了那份没完没了的摆置和折腾。他惟一的一张照片是退休前与单位领导的合影,那次照相成功主要是他碍于领导的面子。

不料,几日之后,父亲托人将大概十多张照片带给我,那几张照片照得并不好,背景太呆板,父亲的表情亦十分不自然。当我将照片再寄给杂志社竟未能用上,因为当期杂志已经排版。

此事对我总觉得遗憾,知道父亲照相的艰难,遂将那些照片仔细保存。

寒假里回家看望父母,母亲问起照片的事,我如实禀告,母亲竟是一副十分失望的样子。

后来,母亲才告诉我实情。

我托人带话回去时父亲正生着病:做冰糖葫芦时不慎将铁锅里的糖液打翻,滚烫的糖液糊在了父亲的手臂上,等洗掉后,臂上的皮竟被扯得稀烂,母亲对此事一无所知。因怕母亲牵挂,父亲竟不言语,晚上睡觉时将那支臂藏于被中。然而,夜半,父亲从梦中疼醒,呻吟不止。等母亲察觉掀开被子时,伤口处沁出的血水已将被子染红,像一朵盛开的红花。母亲流着泪为父亲喊来医生。

第二天,父母接到了我捎回的话。母亲原以为父亲不会答应照相,加之手臂上的伤痛,母亲也不忍他劳累,谁知父亲竟主动要去照相,母亲本想阻拦,可父亲的一句话让她彻底放弃了努力,他说:“娃发表一篇文章不容易。”

于是,母亲扶着父亲来到距家十里的县城照相馆。第一次照完相后正欲离开,母亲却发现了父亲衣袖中露在腕上的白纱布,便对父亲说:“这让孩子看见会操心的。”父亲神会,于是忍着剧痛又补照了一张,这次父亲特意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从照片上看,是一幅昂扬的表情,但是,他的眉宇间锁着疼痛,为儿子的我能看出来。

现在,这照片就矗于我的案头,夜里写作,每每疲倦时,看看照片,我就会深深动容继而发奋。

父亲67岁,敏于行而讷于言,敏行是为了养家,讷言却藏着大爱——尤其那照片上藏于身后的病手即是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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