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日
王艳坤

 
在老家,冬日的清晨是从鸡的寒啼声中探出头的。睡醒了的太阳从掉光了叶子的树枝上长出来。

冬日的家将温暖全都包裹在屋里,挂上厚厚的棉门帘,窗上钉上一层塑料布,将冬天挡在了外面。屋外的小东西们却受苦了,窗下那几架丝瓜和苦瓜早已干枯,只有几根枯藤缠绕在上面。

几片灰黄的碎叶要落又不想落地挂着,偶尔一阵风来,窸窸窣窣地像是在发抖。暑假在家的时候,它们是那么葱茏,果实满架。每天我都要摘几根嫩苦瓜和嫩丝瓜,切成细细的丝儿,拌上精盐、醋、味精、香油,吃下去整个人倍感清凉。可现在,只有够不着的高处悬着几个已蜷缩成一团的老苦瓜。对冬日,它们习惯于冷漠。

我可是不甘于冷漠的。母亲戴着老花镜在炕上缝着被头,我忍不住馋嘴,拽她下炕给我炸麻花吃。母亲用沾着棉絮的手指轻轻地掇一下我的头,笑骂一声:“你这个馋丫头!”然后便利落地卷起袖子,和面起火添油炸开了。用刀切成的均匀的面片儿,两个两个地拧在一起,要一个一个地下锅才能炸得香脆可口。锅里的麻花和油花一起翻滚,麻花由白色变成浅黄,待油浸到麻花里,又变成酥黄,就可以出锅了。早已止不住口水的我抓起来就往嘴里送,还没控尽的油滚烫烫地烧着嘴角,可是眼睛仍旧直勾勾地盯着刚下锅的麻花。母亲忍不住的笑让满眼溢满了温柔。

冬日的街头总会有那么几个老人裹在棉袄里,呈一字排开,晒着太阳。他们聊着,侃着。这位老哥夸自己当年打土坯的技术没得比,方方正正,敦敦实实。用他打的坯垒起来的院墙几十年过去了还站得稳呢。那位老弟不服气地撇撇嘴儿,说道自己当年拉的二胡那叫绝。常是拉着拉着,巧媳妇儿不知不觉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儿,眯起眼睛愣神地听起来;哭闹淘气的娃娃也停止了哭声,不一会儿便露出一个挤出两个深酒窝的笑,可爱极了。旁边看热闹的都哧哧地笑出声来,有的装作很吃惊的样子,又煞是佩服地点点头。哟!大家笑得更欢了。那笑声在长长的街道上跑了几个来回都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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