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春秋
生活杂志

爱情在黑暗中复活
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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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说她长得其实并不漂亮，但在我的眼里却是大美人。谈恋爱时韩剧《看了又看》正在热播，我逢人便说：“银珠知道吧，她比银珠还迷人！”惹得一群爱美之徒争睹“银珠”风姿，结果拍拍我的肩叹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她虽谈不上有多漂亮，但配我还是绰绰有余。我一米六五的身材，精瘦精瘦的，黑得像刚从非洲晒太阳回来，岂止这些，我还有一大堆坏毛病，比如不修边幅，整季被一件看不出颜色和式样的松松垮垮的夹克罩住；不爱洗脚，鞋一脱，满屋臭气熏天；还有，吃饭的样子很难看，吧嗒吧嗒的弄出很响的声音，连我妈都说我像在向全世界宣告我在吃饭似的……但当时还是女友的她却说：“不拘小节才是真男人！你看他是不是有点拿破仑的味儿？”

       我们这一对彼此赏心悦目的恋人顺理成章地走进了围城。山还是那座山，梁还是那道梁，人也还是那个人，但山上的风光看长了有些熟视无睹了，梁用旧了有些灰扑扑的，人看久了有些生厌了。不到一年，围城里就有点“风景旧曾谙”了。于是，曾经相互欣赏的眼光换成了相互挑剔。她开始唠叨她他的坏习惯。看我一身工作服式的夹克，她挖苦我简直就是民工一个；看我吃饭时天昏地暗的样子，她讥讽我农民出身，没见过吃的；抓到我不洗脚就往床上倒时，她骂我“猪狗不如！”……我也不甘示弱，常常指责她连家务也干不好，身子发胖穿衣服难看死了，还爱不停地嚼舌头，总而言之，怎么看都不顺眼，曾经温柔迷人的“银珠”已经变成了势力俗气的“银珠她妈”！

       终于有一天，我和她淋漓尽致地展开了一场恶语相向拳脚相加的大战。那天，我跟朋友喝了酒。当我摇摇晃晃地回家时，自己的钥匙打不开自家的门！我本能地敲了两下，便就着酒劲歪在门外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早晨，邻居用怪怪的眼神看着他，他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心中的怒火顿时喷涌而出！这个狠心的女人竟然将自己的男人关在门外一整夜！她打开门时，我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当着邻居的面对着她“啪啪”就是两个耳光！她片刻惊愕后愤怒地以其柔弱之躯向我扑来。我狠狠地推开她，嘴里骂道：“你这个毒妇！当初看上你真是瞎了眼！”她以牙还牙：“你这条疯狗！嫁给你真是昏了头！”“离婚！”这两个字几乎是同时从我俩牙缝里迸出来的！

       我俩一前一后向民政局奔去，大义凛然义无反顾的样子。直到办完手续，我们还在气鼓鼓地相互仇视。当枣红色烫银的新版离婚证发到手上时，我俩这才意识到真离了，不由得低头沉默了。许久，我摸着离婚证，没话找话：“嗬！换装了！”“我们怕是第一批赶上‘新装’吧。”她也应和道。从民政局出来，天色已晚，我调侃道：“咱们找个地方庆贺一下吧！”她犹豫了一会儿，说：“也行，就算是‘最后的晚餐’吧。”

       我带她来到东门刚开的一家餐馆，因为那里离家近。可刚一进去，菜还没点就停电了。服务员连忙进来道歉，并说是线路出了点问题，马上就修好的。我起身要走，刚刚成为前妻的她却说：“没灯更好，省得彼此看了心烦。就让这最后一顿饭在黑暗中吃，给彼此留下一个稍好的印象吧！”我一听，觉得新鲜，连忙叫服务员上菜，连蜡烛也不要点了。我们默默地吃，默默地喝，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说的大都是大学时代的旧事，当然，故事中大都有对方的影子。我们在大学时恋爱了4年，许多痕迹都是双方共同留下的。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两人无拘无束的，像在说给对方听，又像在自言自语。黑暗中看不到彼此的表情，但能从那久违的磁化声音里感觉到对方的柔情与愉悦。若有若无的舒缓音乐更是将黑暗中的声音浸染得无比神秘、美妙。

       不知喝了多少杯，当她再去拿酒时，手不小心碰翻了瓶子，“怦”的一声瓶子碎了在桌上。紧接着，她发出“唉哟”一声尖叫。我猛地扑过来，握着她流血的手，手忙脚乱地用餐巾纸擦，然后扯下自己的领带将伤口包上。再搂着她往外跑，途中有酒瓶碰碎和椅子碰翻的声音。

在附近的药店，当我帮她清理伤口时，突然听到她又一声尖叫，原来我的手在流着血！她反过来替我包扎时，眼泪无声地滴在了我的手上。我嘿嘿一笑，说：“我是男人，没那么娇气。”

回家的路上，她偎进我的怀里，两人一直没有分开。

婚姻中的爱情似乎失去了它的视角效果，你越是睁大眼睛越是看不见，只有闭上挑剔的眼睛，用心去品，才能品出个中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