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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春秋 |
雨 薇 |
家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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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我又收到父亲的来信,摸摸信封,里面厚厚的一沓。望着信封上父亲那潇洒飘逸的字体,我的心里纳闷极了,终日忙碌的父亲怎么会有时间写这么长的信呢?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那厚厚的信纸,满心欢喜地展读。 “女儿:你好!……”望着那歪歪扭扭的陌生字体,我好生疑惑,于是急急忙忙地翻看落款,这才明白,原来这信是母亲写来的。几乎是文盲的母亲也会写信?果然,母亲那极不合文法、满纸错别字又全是方言土语的家书看得我一头雾水。望着这封连我自己都读不懂的家书,泪水爬满了我的双颊:这一封厚厚的家书凝聚了母亲多少心血呀!我花了几天的时间才慢慢地琢磨出这封来信的真正含义。母亲在信里说,因为太想我,所以顾不得怕丑,只好提笔给我写信,权当跟我聊天了。最后,母亲又一再地叮嘱我不要让别人看到她写来的信,免得人家笑话,给我丢丑。 正可谓信如其人。母亲在信里唠唠叨叨说着那些关心我们的老话,一如我就在她的身旁。对于一向要强的母亲来说,写这些错别字连篇的家书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只有我这当女儿的可以体会到。真正支撑母亲鼓起勇气提笔写信的则是她对我们魂牵梦绕的挂念之情。因为母亲少有的“做文章”的勇气,虽然我远在千里之外,仍然能感觉到母亲身上的气息。 从此,我不时地收到母亲的来信。信里照样是错别字连篇,大部分错字甚至是母亲生造出来的。凭着对母亲的理解,我渐渐地熟悉了母亲信中那些缺胳臂少腿或者画蛇添足多出来笔画甚至干脆就是象形字的错字的真正含义。我终于可以很流利地读懂母亲写来的家书了。 因为怕我担心家里,所以母亲的每次来信总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放心,接着就谈一些琐琐碎碎的事情,就像跟我拉家常似的。母亲的信是一幅幅关于故乡的山水画与人物画。在那些极不规整的文字里,我仿佛看到青山绿水之间,黑瘦矮小的母亲正满头汗水、不知疲倦地穿行于屋前屋后的菜园子或稻谷飘香的田野里。我甚至能听到那些经过母亲伺弄的庄稼疯长的声音。每当夜色深深的时候,我总是躺在床上出神地想:此刻的母亲或许又在昏黄的灯光下费力地给外地的儿女赶写家书吧。 自从母亲给我们写信后,父亲的来信就更加稀少了,但他总会定时给我们写几句话。母亲则在半个月或者更短的周期里给我们兄弟姐妹各寄一封信,并且总在信中说,父亲太忙,所以没时间写信。但是,有一次,父亲在出奇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给我来信。我们相信了母亲信里的那些说法,丝毫没有在意。那年春节回家,见到憔悴不堪的父母亲,我们才揭穿了母亲那些真实的谎言。在我们的一再追问下,被我们缠得脱不了身的母亲期期艾艾地告诉我们,正是那段时间,父亲大病一场,几乎到了需要准备后事的边缘。我们兄弟姐妹同声责怪母亲。母亲依旧以惯有的宽容态度爱怜地笑看我们,解释说怕我们太忙,也怕我们着急,所以当时没有跟我们说。从此,对于母亲那些报喜不报忧的家书,我便存了一份戒心。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再也无法相信母亲信中那些这也好那也好,因为深深懂得母亲的心思,我对家里的牵挂就更加深了一层。但我依然急切地盼望母亲的来信。那些奇特的家书,伴随我走过了四年的大学生涯,又伴随我走上工作岗位。每当我想偷懒的时候,我总是从母亲的字里行间看到她那充满期待而又异常疲惫的眼神。那些家书于是成了鞭策我的动力。 如今,家里已经安上了电话,母亲不必再戴着老花镜,在昏黄的灯光下费力地“画”那一个个的方块字了。但那一段盼望家书的日子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深处,使我对母亲油然而生敬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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