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皮鞋

张映勤 文

“小皮鞋嘎嘎响，资产阶级坏思想。”这是上世纪70年代流行于孩子们口头的顺口溜。那年月，普通人家的孩子穿不起皮鞋。为什么？皮鞋贵呀！加上孩子穿鞋浪费，踢球打弹，蹦跳跑跃，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孩子脚下的鞋就像人们常说的：和吃差不多。

    没有皮鞋，我们就穿布鞋、胶鞋、塑料凉鞋。人人如此，无所谓贵贱之分。偶尔有一两个家庭条件好的伙伴穿一双皮鞋，倒像是羊群里出现了骆驼，十分扎眼，受人嘲笑。以当时人们的生活水平，穿双皮鞋，绝对属于高消费。经济条件好的家庭，想买一双皮鞋也不容易。商店里基本上就看不到皮鞋的影子。买肉都需要凭票凭本供应。肉之不存，皮将焉附。有限的皮革极少用来做鞋，人们的双脚只好暂时受点委屈，用一些布制品包裹着。

    说起当年的皮鞋，还真有一种——由劣质牛皮或猪皮的背面制成的所谓的鹿皮鞋：橡胶模压底，细绒毛面，呈棕黄色，鞋帮上两排扣眼穿着鞋带。这种鞋也许是因为颜色近似于鹿皮而得名，又因鞋面有一层细短绒毛，也称翻毛皮鞋。

    鹿皮鞋为什么要染成棕黄咖啡色，不得而知，只知道这种鞋穿新不穿旧，时间长了鞋面常被弄脏，为了清理鹿皮鞋，当年市场上还专门出售一种鹿皮鞋粉。鞋面脏了用鞋粉涂在上面，整旧如新，十分方便。但是鞋的毛面上最怕滴上蹭上油渍，遇到这种情况，鞋粉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我小时候穿过的唯一一双皮鞋就是这种鹿皮鞋。有一年春节，母亲为我们准备新衣新鞋，破例给我买了一双鹿皮鞋。我穿着新买的鹿皮鞋着实高兴了一阵，走东家串西家，时不时伸伸脚丫子，为的是让人家看看我穿的新鞋——鹿皮鞋。什么叫足下生辉，那年月，我以为，穿一双鹿皮鞋就能产生这样的感觉。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正月十五，我的那双鹿皮鞋就被滴上了蜡烛泪，就像两滴眼泪一样凝固在上面，想尽了办法也没清理掉，让我看着心里难过。

    鹿皮鞋穿了一阵，部分鞋面磨光了，弄得面目全非，涂上鞋粉也无济于事。后来，干脆打上了一层黑鞋油，权当牛皮鞋，虽不光亮，却也乱真。贫困年代，省吃俭用的百姓总会想出各种办法将破旧的日子补缀得尽可能光鲜漂亮。

    鹿皮鞋作为一个时代的产物退出了生活的舞台，谁还记得它曾经为人们的生活带来的温暖与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