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澳洲第一天

                                                                                                                                          李箐
 
 

 
   下了飞机,在陌生的澳大利亚,就只剩下上帝是我的朋友了!

     飞机即将降落在墨尔本。
      
是上午,天蓝得耀眼。

    往下望,一块块红色屋顶,一丛丛绿树草坪,被一条条银色的道路分隔成美丽的图案。好一片陌生的土地!
 
      
一月的墨尔本,骄阳似火。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一下子把我从冰天雪地的东北带入了正值盛夏的澳大利亚。下了飞机,先跑到厕所换上了为出国买的一身行头,浅米色毛衣、棕色毛料外套,以及配套的西裙,脚蹬一双高跟皮鞋。然后急急忙忙随人群往外走。新买的高跟鞋不听使唤,咔巴一下断了跟。我十分尴尬地一瘸一拐走着。一脚高一脚低站在了澳洲的土地上。
     
  走出海关,除了手推车上一大一小两个沉甸甸的标准航空行李,我的手里又多了一大包在厕所里一件一件从身上卸下的行头:羽绒服,羊毛衫,秋裤,毡袜在机场外述说着繁荣的巨大停车场里,人们正在眩目的骄阳下上演着我早已熟悉的接来送往。但此时,我心中留学澳洲梦想成真的激动却开始被对现实的茫茫然所取代。

     毕竟,生活是实在的。今晚我住哪儿? 

     我在澳洲当厨子的网友说过,到墨尔本后他会到机场接我。离开沈阳前,我给他发了一封EMAIL,告知到达的时间。他是个香港人,我一直在想象他会是什么样子,该不会真是脑袋大、脖子粗的伙夫吧。

     出口处黑压压挤满了接机的人。等他们一一认了人头,我逐个辨认剩下的寥寥几人。女的,不是,年轻的,不像,商人模样的,不可能。最后人们都走光了,剩下我一人东张西望。没准他在其它的接机口?我拖大箱,拎小箱(那时还不知道可以随便使用满机场都是的手推行李车)在机场大厅走了几个来回,除了几个没有教养的当地少年在远处恶行恶状地撕打,没有一个脑袋大、脖子粗的亚洲人。我开始发慌,好像被抛到一个金发碧眼的荒漠中。我定了定神,从箱子里掏出通讯本。这是我到澳洲的生命线,上面有学校和在澳洲所有网友及各种关系的地址电话,然后换了澳元。我告诉那位职员我要打电话。她看出我是第一次到澳洲,把三毛钱硬币放在我手中,这是一个电话。又给我三毛钱,这是另一个电话。再给我三毛钱,这又是一个电话。不知道究竟是她白痴,还是她把我当作了白痴!

    我走到公共电话亭,放进三毛钱,只听见哗啦啦的掉钱声,然后拿起话筒拨了学校的号码,不通。我挂上电话,又放进三毛钱,还是不通。硬币都放完了,电话永远打不通。我想,敢情这儿的公用电话和国内的一样———摆设。

    直接杀到学校去!我作出第二个果断的决定。我拖着大小行李走到问询台,问服务小姐墨尔本大学怎么去。她告诉我坐出租车到CITY,然后再坐13路公共汽车。她又拿了一张纸,详细地画起了路线。画完后,她盯着给我刚画的路线,问我:你去哪里来着?

   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到校园附近再说。心里打定了主意,我便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会不会欺生绕远?会不会半路劫财劫色?要不要给小费?带着无数个担心,我无可奈何地上了车。我想装出胸有成竹的老澳洲人的样子,可是老到的司机一眼就识穿了我这个土头土脑的外国人。他问,第一次来澳洲?我乖乖承认,心想落难凤凰不如鸡 ,要杀要宰全由你了。

   司机很健谈,一听说我是从中国刚刚来到澳大利亚留学的,便安慰我说:不用担心!我会把你送到离学校最近的房地产公司,那里总是有很多待租的房子。身在异乡为异客,我急忙向他表示感谢。但他却说:我要感谢你们才对。我那个失业三年多连女朋友都找不到的儿子前年去了中国,没想到他在那儿又上电视、又上报纸成了什么语言专家,还娶了一个漂亮的大学生。要是他还在这儿。。。中国人了不起,真会改造人!我如果年轻20岁,也会去你们中国,那里一定是天堂。对了,你怎么来这呢?咳!

   司机很唠叨,一路上给我介绍墨尔本的主要建筑。穿过乔治大街时,司机告诉我这是墨尔本最有名的商业街。墨尔本的人口不多,乔治大街上行人稀稀落落,商店里也显得空空荡荡,再加上高耸的大楼挡住街上的阳光,给我一种秋风萧瑟的感觉。

    司机停在一个汽车站上说,坐这辆车你就可以到墨尔本大学。我有点胆怯,说要不然你直接拉我去吧。司机说,太远了,要花很多车费,坐公共汽车只要一两块钱。5年前,我儿子开出租车,说从机场到墨尔本大学,这叫甜活,如果有这样的活,司机乐得屁颠屁颠,哪有不拉的道理,他骗了不少外国来的女学生。可见这位司机是很老实的。16块多的车费,该给多少小费?我拿出20元,试着说,不用找钱了,心里却痛得如刀割。司机忙说不,不。拿出他的硬币夹准备找钱。我说不用了,不用了。他说,真不用找?我说是的。他点头哈腰一连好几个谢谢,我不禁心想:澳洲的出租车司机怎么和要饭的似的。他又叮嘱我了一些什么,可惜我没听懂,还是在学校门口下了车

   我提着大箱小箱站在校门口,向里望望,一片绿树,深不可测。校舍不知隐藏在哪里。拖着箱子走了几步,新箱子上的轱辘纷纷脱落,再也不肯挪窝。我一筹莫展,自从下了飞机,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一辆破旧的汽车喘着粗气摇进校园,情急之中我一扬手,车子停下来,火也熄了。一位年轻女子摇下车窗问,干什么挡道?IDIOT(傻B)。我说,我是语言学院中文系的学生,不知道中文系在哪里,你能把我带过去吗?她说,当然,俩块钱,今天一定是她的幸运日,来钱喽。她告诉我她正好是语言学院的南斯拉夫语学生,是南斯拉夫人,5年前乘小船飘洋过海当难民来的,还问我是不是也是难民和她一样是来吃澳大利亚的福利的,要不为什么来澳洲学中文。说话间,到达了目的地。

   中文系的秘书是个华人。在国内时我曾往中文系打过一个电话,要和导师商量事。我准备了半天英语,比如好毒YOU肚?”“GIVEMR。冯、。可是这位秘书用英语说,冯先生不在,我可以给你带个话吗?我傻了眼,准备的英语不够用。我急忙翻开手边的《疯狂英语》,照着书疯狂吼了一句:“GET HIM她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好说,OK。没想到她是一个华人,会讲普通话。她明知我是中国人,并且英文词不达意,在电话中却跟我讲着咄咄逼人的英语。不管她是有意无意,见到她我心里不快,狠不得在她长长的驴脸上咬她几口。后来我见到许多这样的中国人,明明会讲中国话,对中国人偏要讲英语。而从那天起我的既定原则是:见人讲人话,见鬼讲鬼话,见不人不鬼的就不讲话。秘书说导师病了,三四天没上班了。她给冯先生打了一个电话,冯先生说他没有病,那个秘书才有病,下午来系里见我。

   导师冯先生是个矮小的男人,戴眼镜,干瘦的脸上没有笑容。见到我没有客套,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我的名额是他开了几天会给争来的,生孩子都没有这么难,认真的样子就象他真的生过一样。你不要给我丢 face。你的英语Very不行。。。他拿出我给他写的自我推荐信挥了挥,这信没有一句是通的。那封信是我请母亲的一位老朋友翻译的,他曾在省外办做了几十年的翻译工作。我没说出来,我不想给他机会再去贬低我国的翻译工作者。谁知他还没完没了,你们大学的英语教授根本不懂英语。今年你们大学英语系来访问,其中有一个什么王刚教授,连一句英语都听不懂也不会讲。我听着,心里憋满了气,王刚教授是我校特聘的身残志坚的聋哑自强人士,在国内,他只是在校协助批改我们英文写作。我知道今后我和这个Mr.冯不会处好的。

   我被安排在导师的另一个学生家住。中国人,两口子。男的是网络坐家(作家),女的打工,非常精明,被除名前是南航的空姐,在飞机上傍上了冯先生,三下两下就把丈夫弄到了冯的麾下。

   我住在他们的一个小房间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对了,门还是有一个的。我从箱子里拿出被单,胡乱裹在身上,躺在地上。别人说要想学好英语得多听,我打开带来的小半导体,在陌生的澳洲口音的英语伴随下睡去了。

  在梦里,我又回到了阳光灿烂的祖国。
    “
我爱北京天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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