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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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预产期的日子太巧了,刚好是国庆的那一天,又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爱人在9月20日就早早的从外地赶回来,陪着我一起,路也走了不少、街也逛了几条,无奈一直到10月7日我肚子还没动静。 晚上我们找到了楼上住的郁阿姨。身为妇产科主任的郁阿姨讲“这可不是件小事情。预产期超过一个星期就要采取措施了,不然胎盘老化了,万一出了问题就后悔来不及了。” 还嘱咐我注意身体的变化。如果过两天还是不发作的话,就直接到医院找她,她要安排住院观察。 怎么搞的,看到别人一个一个瓜熟蒂落般的就喜得贵子,轮到我这里就这样难呢。宝贝,你一定不要吓唬你的妈妈呀。 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的宝贝一定是听到了我的呼唤,就在我刚从郁阿姨家回来看电视时,一种从未有的感觉从高高凸起的腹部一直传遍全身。这种感觉不是疼、不是酸,而是腹部一阵阵的发紧,大约每隔一小时就紧一次。我不知道这与生孩子有什么关系,所以没敢惊动大家。 第二天的白天,这种一阵阵发紧的感觉渐渐的变成了疼痛。我有些害怕了,这是不是就是书上讲的“阵痛”呢?我放弃了当英雄的念头,赶快告诉了先生和父母。家里立刻洋溢着一股兴奋和忙乱的气氛来。 母亲清理着她精心为外孙缝制的小衣裤;父亲忙着找车;先生却紧张得不知所措。 当天晚上,我就被送进了医院。从8号半夜一直到9号的傍晚,只觉得一阵阵的疼痛要把我撕成碎片,腰像被谁折断了一般。而且两次疼痛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刚刚得到一点缓解,十分钟后又卷土重来。我欲坐不能、欲睡不成,趴在七楼病房凉台的栏杆上,对紧紧拥着我的先生小声地呻吟:“我真想一头栽倒楼下去算了。” 当我在待产室里,开始还能起来活动一下,后来两次阵痛的间隙缩短,只能躺着不动了。我觉得自己已把全部身心都用来抵御一次又一次袭来的阵痛,整个人都瘫软了。和我同时进来的姐妹都一个又一个的送到了产房;后一拨来的姐妹们也都凯旋而归。而我一人仍躺在待产室里孤军作战。 整整一夜过去了,当护士把窗帘拉开时,才来了一个医生通知我进产房。当我艰难地爬上尺寸特短的产床上,意外地听到了郁阿姨的声音。她说我的宫口已全开,可能马上就要生了。她去接班查房后就马上来看我。 我迷迷糊糊地答应着,令人奇怪的是,我的肚子竟然一点也不痛了。一阵睡意袭来......。 “醒醒,醒醒!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睡觉了?!”我突然被一个小护士摇醒。 一位年近四十的医生摸了一下我滚圆的肚子对小护士讲:“继发性宫缩无力。快,注射一针催产素!” 对!我要打起精神来,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我赶快拿起枕头边从家里带来的巧克力塞到嘴里,增加热量,准备迎接下面的战斗。 “郁主任,给产妇打过一针,但没反应。”听到值班医生的汇报,我知道郁阿姨已查完房来了。 “快,再加一针。监测产妇血压情况。”郁阿姨果断地下着命令。 突然间,一真熟悉的阵痛又开始了。我按照医生的吩咐,一次一次深深地呼吸着。用劲、用劲,再用劲!把全身的气力、把二十几年来聚集的力量拼命地迸发出,我不顾一切地挣扎着,挣扎着。猛然,我感到有一种东西冲向产道,啊!是我的宝贝也在拼命地奔向新生! 但我此时却悲惨地感到,无论自己再怎么拼命,还是没有一点进展。 “氧气!准备产钳!防止第二产程过长、胎儿窒息。”从郁阿姨的声音中我可听出问题的严重性。 我用劲地吸着氧,我不知道是否这样就可不让憋在产道里的宝贝受罪。我明显的感到医生在用产钳一下一下的往外拽着胎儿,但仍没结果。 “来不及了!会阴测切!” 随着一阵刀割的疼痛,一股强大的力量冲了出来。随即,我竟听到了一阵带有咳嗽声的婴儿的哭啼!我从来不知道胎儿的头刚刚冲出产道,身子还在母亲的身体里就会放声哭啼了。因为电影里总是医生把婴儿抱在手里,才有“嗷嗷”的哭声的。 “哎哟!好肥的一个小姑娘。”听到医生们的声音,一股暖流顿时充满心间。 郁阿姨把我那好不容易才来到人世的宝贝举在手里:“看看,这就是你生的那个大胖女儿,有3500克呢。” 说实话,我当时只感到了一种全身心的放松,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对这个浑身沾着血块的、红赤赤的小家伙没有什么感觉。 因是难产,在过长的第二产程中女儿又呛了点羊水,一直在打吊针。所以我们母女就一直没再见面。产后的第四天的下午,小护士来通知我:“38床,今晚十点钟,你的毛毛也出来。” 我们病房在走廊的最里边,刚到十点,就听到走廊里一片嘈杂声。啊!是毛毛们被送出来了。 我忍着身体的疼痛,也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外。 好大一个婴儿车!毛毛们被粉粉的小花被裹得紧紧的、挺挺的。一排大约七八个婴儿,竟码了整整有三层。婴儿们个个张着小嘴啼哭,好像在集体抗议着。当车子推到我们病房前时,只剩下最后的四个婴儿了。其中一个个子最大的毫不理会外面的世界,正在那里呼呼的酣睡着。 我好像有些预感,但不知怎么搞的,心里一阵发慌就逃进了病房。小护士抱起那个小“睡美人”追进来:“38床,你怎么跑了?快来接你的毛毛呀。” 这就是我的毛毛?这就是在我肚子里动弹的宝贝?我一时竟觉得是那么地不可思议,两手直往后缩,口里喃喃地说:“我不敢,我不敢。” 37床笑着赶快接过了孩子,轻轻地放到了我的床上。对我说:“你看,你的毛毛长的这么饱满,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这漂亮的毛毛你还怕?” 满病室都充满善意的笑声。那个小护士也在笑话我:“你是她的妈妈呀!我还没见过哪个产妇怕毛毛的。” 是啊!我是她的妈妈呀。我轻轻地抚摸她的脸,这时她突然地醒了。睁开了双眼,那黑乎乎、亮晶晶的眼珠左右地转着。我十分地纳闷:我怎么会没有母爱呢?!但当女儿睡在我身边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时,我心中一股暖流涌动,愈涌愈烈。 刊于《人之初》 2000年第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