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春秋
生活杂志


明教授,其实我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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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很难讲得清楚。因为有些事情,只能属于回忆。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简直不敢直视明教授的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望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我真想冲上去,抓住他的双手吐露深藏在心底的声音:“子赫,其实我很爱你!”

                             (一)

    自从87年离异以后,从前孤傲的我,对一切心灰意冷,一直再不愿、也不敢涉足婚姻。直到95年的10月份,好友瞒着我在晚报上登了一则“征婚启事”,寂静的日子才被打破。

   “哎!这位姓明的不错,你们一个是搞文学,一个是搞数学,和你很般配呢。人家还是名牌大学的教授,今年48岁。”好友拿着一封信,在我的耳旁大声地讲着。“人家不求花容月貌,只要求心地善良、志同道合、情趣高雅。可惜呀,年龄比你大十岁,老了一点。”

    我有些来气了:“什么?他还要求什么?有没有搞错呀,这是我征婚他应征呀!看不中他就别来信呀!”

    潜意识里的傲慢情绪上来了:“打电话,约他见面!”我倒要看看这个自命不凡的人是个什么样子。

    忐忑不安地迎来了第二天下午的两点五十,我往办公室那边走去。

    刚刚拐过弯,我就见一个陌生男子的身影在大楼前徘徊。

    我走到他的跟前:“请问,先生......”

    他显然被我的出现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礼貌的回答:“我姓明。没有猜错的话,您就是李默女士?”

    我趁机瞟了他一眼:雪白的衬衣带着折印,米色的全棉西裤也是崭新的,挺直的腰板像年轻人一样,只是头顶上有些稀疏的头发暴露出他的真实年龄。从我的直觉,这人一定是个可靠、宽厚的男人。

    果然,第一次见面,他就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把他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我面前:“我在我们学校是个有争议的人,在学术上他们认为我是个优秀的人才;但他们还认为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陈世美’。”

    征婚征来个“陈世美”?

   “这是怎么回事?”我有点茫然。

   “30年前,我好不容易念完了高中。当时父亲的身体不好;母亲在一次上山赶牛时摔断了腿,落下个残疾来。家里还有个爷爷瘫在床上。下面有三个妹妹、两个弟弟,实在是没有劳动力,家境相当贫寒。74年时,我已经是27岁老小伙了,由人给我介绍了一个邻村的姑娘,当时的确也谈不上两心相悦,她觉得我有些文化;我看她身体挺好的,长相也清纯,又不嫌弃我家,就这样两家把这件事给办下了。其实凭心而论,我们这还不算是包办婚姻。如不是高考,我们可能像父辈一样的过一辈子。

   “77年的高考时,我在公社小学当民办教师,也是有儿子的人了。没想到年近三十的我,竟然考取了武汉的名牌大学。当时我们村里沸腾了,公社书记亲自到我家来祝贺。我当是又是喜来又是急:上大学是我梦寐以求的事,但这么一个烂摊子的家怎么办呢?至今我还是十分的感谢我老婆,她对我讲:你放心去读书吧,家里有我呢。后来我读书、留校,直到现在。”

    听到这里,我有些明白了。又是那种“一年土、二年洋,进城就换妻”的老把戏!这种没良心的人,竟然还是什么“博士”!?

   “明老师,这么讲,你老婆对你有恩?”

   “是的!”他坚定地回答。

   “一个女人把她的全部都奉献给了你,你还忍心抛弃她?!”我一下子联想到我那混账的前夫。

    可姓明的一句话更是气得我七窍冒烟。他讲:“现在我还没和她离成婚......”

    什么!?那你来干什么!?我下意识地猛然站起来,把面前的水杯给弄翻了。 一股怒火窜上来:    “明老师,请你尊重我的人格!”

   “对不起!对不起!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姓明的男人一下子站起来,着急得语无伦次。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早就拜读过你的大作。也可能我只能搞搞数论,对很多情感、感受都不会表达。当看了你写的那篇《中国知识分子的脊梁》后感触很深,我觉得你太理解我们了,把我想说而又不知怎么说的话都讲得清清楚楚。前几天翻开报纸,我一下子看到了你的名字,我就......”

    我看到一个大男人、一个名教授,那么神情窘迫、不知所措,满脸涨得通红、鼻尖上冒出点点小汗珠来,又有些不忍心了。便挪动了脚步,给他一个台阶下:“算了,算了。今天就算交了一个朋友,以后有事找我,我会帮忙的。”

    当我走到门口时,他还在固执地讲着:“李默女士,请你一定等着,我会很快办好离婚的。”

    真是有毛病!你离不离婚与我何干!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头也不回的把他甩在了身后。

                                     (二)

    晚上,好友兴致勃勃地跑到我家:“怎样?感觉不错吧?”我苦笑了一下:“人上一百,种种色色。”

    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好友对我讲:“你的差事又来了,所里让你写数学家传记呢。听说是那位数学家平时最不愿人采访,但这次不知怎么这么配合,还讲好明天由他的助手亲自来接你去。”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那个姓明的。原来他就是那位全国乃至世界数学界知名学者的助手,不用说,这里面一定是他起了作用。

    一路上,除了例行公事的打了个招呼外,我几乎没给他一个笑脸。他也十分的尴尬。

    这次的采访任务完成得很是漂亮,严老是一位慈祥、平和的老人,书卷气,君子风,饱学而儒雅。看得出来,严老十分钟爱他的这位助手明子赫。多次谈到自己这些成果的许多基础工作都是明子赫的心血,明子赫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在严老的厨房里,师母也对他赞不绝口。我忍不住了:“听说明老师的家庭不太幸福?”

   “唉!清官难断家务事。说句良心话,这么多年来也亏他过的呀。”师母边摇头边讲着。

    “不管怎么讲,我们总算文化人,谁愿意家丑外扬呢?具体为什么我们也不太清楚,但他老婆是在全校有名的了。子赫的研究生到他家去请教,她敢破口大骂,说人家是狐狸精来缠她丈夫;一次出版社的女编辑来谈子赫的书稿,她在一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吓的人家赶快告辞。子赫讲了她几句,她竟然把书稿撕碎了一大半。我经常也劝她,但你怎么讲她都听不进去,她才不管什么尊严、人格,要把子赫拴在裤腰带上才放心。”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哎!可怜的女人。

    过了几天,我为落实几个问题又去了那里。虽然我工作的文学所与这所依山傍水的名牌大学只相隔两站路,但却很少进来转转。过了几个十字路口就迷失了方向,怎么也找不到数学系办公楼了。不巧正遇见中学时的同窗,她恰好是数学系的。谈完事后,我们很自然聊到严老的助手明子赫。

    她说:对,写严老的成就免不了会提到他的助手。明子赫的确是个人才,只是这几年被家庭问题搞得焦头烂额。

   “别看他老婆是家庭妇女,可厉害了,疑心重得简直近乎心理变态。她见不得老明和任何一个异性接触。”

    老同学突然压低声音对我讲:“还有更无聊的,她把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如老明不如她意就采取“隔奶”,就是十天半月的不让亲近她。他们几个要好男同志在一起就和老明开玩笑:‘嫂夫人是不是又对你隔奶了?’要人命的是,她还常把这种‘胜利’那来与别的女人们炫耀,搞得他们夫妻间的隐私人皆晓知。你想想,这在校园里是不是一件空前绝后的怪事。”

    在校园的采访中,我还听到了一件更加离奇的事情。1993年的4月,那时的明子赫和少数教职员工一块,还住在汉口老校址的旧宿舍里。那天刚上班不久,系里就接到他老婆的电话来报丧,说是明子赫死了!系办公室的秘书听后惊呆了:昨天下班时明老师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这样的科技人才、共事多年的好同事,年仅四十六岁就英年早逝,大家悲痛不已。学校派的两辆交通车都被前去见“最后一面”的同事们挤得满满当当,不少女老师一路上唏嘘不已。半个小时后,交通车驶进了老校址,大家的情绪更加沉痛起来。还是总支书记老姚冷静一些,他让大家先待在车上,自己和秘书一道去看看再说。

    当老姚敲开房门,发现明家的气氛不对头:明教授的老婆正气呼呼地坐在房间的中央,家里完全没有一丝悲伤的情绪。

   “嫂夫人,明教授怎么了?”老姚不解的试探道。

    谁知从阁楼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老姚,你来得正好。快,门背后有梯子,谢谢你拿过来。”

    亲眼看到明教授的身影,老姚又是惊又是喜。赶紧用眼色拦住还在惊异中正要发问的秘书,又示意他赶快去告知车上的同事们,就去搬梯子。

    明教授从阁楼上下来后,面对老姚,羞愧难当。低着头握着老同事的双手连声讲:“唉!从昨晚到现在,我在上面呆了整整十四个小时。这真是奇耻大辱呀!你看看,我这种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明突然想起什么,问老姚:“你今天怎么会来老校址的?”

    老姚又是一惊:原来明教授还不知自己的老婆导演了这场轰动全校、啼笑皆非的闹剧。他早就听说老明夫妻感情不和,但没想到他老婆竟敢干出这样出格的事?!他赶紧敷衍了几句,劝老明万事先丢开,休息要紧就离开了。

    在回去的车上,老姚宣布了一条纪律:谁也不准向老明提起此事。他深知,向明教授这样的知识分子,往往把名誉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

    但是,纸是难包住火的。几天后,老明知道了这场闹剧,气得大病了一场,提出坚决要离婚。老姚到他家里去劝他老婆说,你们结婚了十几二十年了,你应该相信老明。她讲:我们老明我当然相信,但我不相信现在的那些狐狸精。如不是我管得紧,老明早就被她们拖下了水。老姚说你这样闹得老明没好日子过,他自然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他老婆敏感得很,马上犯泼叫起来:他想离婚,没门!我告他个‘陈世美’,哪个敢判他离婚我就死在哪个面前。”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妻子?!没想到一个名教授的家庭生活竟是这样的这么窝囊和悲惨,我心里不禁生出几丝同情来。文化的差异足可让成天厮守在一起的人形如路人。每天面对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老婆,谁都会变成“陈世美”的。对明子赫那天的荒唐举动也能理解几分了。

                             (三)                                                                                                   

    书稿的事还算顺利,最后一次定稿后我拿给严老去看,又遇见了明子赫 。人也是怪,这几个月的接触,他的睿智、他的宽厚、他的直率越来越吸引我,和他谈起话来竟感到有些投机了。而且越来越盼望与他见面。我不得不承认,其实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他都是十分优秀的。尤其令我感动的是他的细心,他每次到我家聊完天临走时,都会帮我把凉台上的房门关上扣好,再将厨房里的生活垃圾倒在塑料袋里带走。

    一件意外的事,更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那是96年的7月初,折磨我了好几年的胆石症又发作了,各种药都像白吃了似的。而且,只要到半夜十二点钟,我的胆区会剧烈疼痛,我只好把“颠茄合剂”放在手边救急。可14日的半夜,撕人心肺的疼痛再次袭来,我忍痛喝完半瓶的“颠茄合剂”仍然无济于事,我手脚发麻、连嘴唇都失去了知觉。我一连拨通同办公室两位好友家的电话,但都没人接。在这最后的关头,我竟鬼使神差地拨通了明子赫的电话。十分钟后,他把我送进了医院,直接进了手术室。

    我再度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的凌晨。我看到明子赫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正在那么专注的看着自己,一种久违的幸福感在心里袅袅升起,并溢满全身。

    明子赫俯下身子,轻声地对我讲:“放心吧,手术做的很好,一个星期拆线就可回家了。我们小穗今天要‘高考’,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一步。哦,对了。我还帮你请了一个护工,她会照料你的。”

    望着他微笑的离去,我竟有撕肝裂胆的感觉、竟有一种想把疲惫的身体靠在他臂膀上的欲望。难道我真的爱上他了吗?!

    我不知他这次为了我彻夜不归,是如何向他老婆交待的。反正这次病痛后,使我俩的感情迅速发展,虽然彼此心照不宣。明子赫还是坚定不移地向他老婆表明心意;他老婆也坚持着誓死不离婚。我从没向他许诺什么,但说心里话,有时我真盼望他今天就能办好离婚手续。

    96年的秋天,透着我大半年心血的《当代科学家人物传》终于问世了,我拿着印刷精美两本样书就往严老哪里去。秋季应是天高云淡,哪知转眼间会乌云翻滚。走到学校大门口,就遇到了往家里赶的严师母。她拉着我刚跑进了一栋家属楼,大滴大滴的雨点就泼了下来。

    我俩站了一会儿,天仍然黑压压的。

    师母四处看了看,突然想起什么地对我讲:“看来这雨是一时半晌停不住的,我带你到小明家去坐坐。”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随着师母到了二楼的一家。透过纱门,可看出这家里的摆设虽不豪华,但收拾的井井有条、窗明几净。

   “秀兰,在家吗?”

    师母一边叫门,一边低声对我讲:“这是明子赫的家。”

    啊!是子赫的家!我顿时心乱如麻。

    我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见到了子赫的老婆,一个比我大五六岁叫秀兰的女人。

    秀兰看上去朴实、热情,中等身材,脸上虽流露出岁月的沧桑,但五官绝不算难看。我怎么也难以与把眼前的她,和听到的那泼妇划等号。

    听说我是师母的客人,她赶紧叫在里间看电视的女儿出来给我们倒茶。

    望着亭亭玉立小白杨般的女孩,我无话找话地问,叫什么名字?

    女孩笑着回答:“明穗儿。”

   “这么别致的名字,是你爸起的吧?”

 

    秀兰说:是我顺口胡诌的。那年生她时正好赶上“双抢”。老明在武汉,家里的两个老人倒了一个半,实在没有劳力。看着满田的稻子全黄了,又一时请不到人,实在没办法,我只好挺着个大肚子去抢收。其实离预产期还有半个多月,干着干着一下子就不行了,我一边往家跑,一边叫旁边田里的人去喊医生。但还是搞不赢了,等医生赶到时,她已生在田里了。所以我就给她起了这个小名。她爸回来后说,还不错,就叫这名吧。

   “哎呀!太危险了,以后没落下什么病吧?”我急忙问道。

    秀兰笑着讲:“我们农村人,哪有那样娇贵?!第二天我就下地了,季节不等人啊。那天天煞黑时,她爸从武汉赶回了,到家都没歇一下,跑到田里一把拽住我,背起来就往家里走。不怕你们笑话,为这点小事,他竟然还哭了鼻子。”

    我眼前出现一副动人的画面,不竟心里一颤,突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知师母是否察觉什么,将话题转了向:“秀兰,这两年家里搞清爽多了呀。”

    秀兰对我讲:“幸亏你前两年没来我家,那时候熏得人透不过气来,味道太多了。而且大人的屎尿味浓,可比不上婴儿的好闻。家里到处晾着棉垫,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说实话,照顾老人可比在乡下种田时累得多。”

    师母告诉我:前些时,明老师的父母相继瘫痪在床,是秀兰不辞劳苦地持侯了整整三年,可真不容易啊!

   “有什么容易不容易的,我们农村人,也只会做这些了。唉!可没人记住这个好。”秀兰说着突然情绪激动提高了声音,那种绝望的眼神深深震撼了我:“师母,你评评这个理,我一心一意地为他们明家,他竟然想丢掉我!我以前做的是有些过分,那只是想管住他不要犯错误。我和你们城里这些拿工资的女人不一样,没有了他,我什么都没有呀!”

    秀兰的话像根根钢针刺进我的心,面对这无助的女人,强烈的负罪感紧紧地缠绕着我。

    一连几天,在矛盾的漩涡煎熬着的我,只觉得心力交瘁。无论干什么事,眼前总呈现秀兰那双近乎绝望的眼睛。我一时不知该同情谁:是子赫?是秀兰?还是自己。

    记得那是国庆节的前夕,我刚走进所了的大门口,门房的师傅就递给我一封信。奇怪!这年月有事都是电话联系,谁还有空写信?

    看这信封上陌生而又秀丽的字迹,一种不详之兆油然而生。

   “李默阿姨:您好!我是明穗儿......”

    竟是明穗儿?!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天您到我们家,我一眼就猜到是您,因为爸爸不止一次地对我提到过您。你想不到吧,您那次生病动手术,就是我帮爸爸打的马虎眼。看到您是那样的温柔和高雅,简直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我真为爸爸感到高兴。

   “在我们家里,爸爸和我像真正的朋友一样,他的喜、怒、哀、乐都会和我分享。我感到很自豪,同时又很悲哀:因为我妈妈无法进入他的世界。

   “您可能不太清楚我家的情况。其实,我、哥哥和妈妈一直都在老家生活,我妈妈原来并不是现在这样,她勤劳、善良、能干,以她单薄的肩膀挑起一般农村妇女不可能承受的重担。那时只要到寒暑假,就是我们全家的节日,因为我爸爸要回来。那时他们夫妻的感情真是好极了,村里的人都羡慕不已。直到我上小学四年级时一家人才到武汉。

   “我当时太小,不是很清楚妈妈的变化从何时起。到武汉后妈妈就逐渐变得及其敏感、暴躁,对爸爸经常无理取闹,以至全校闻名,我都有点抬不起头来。直到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一点,妈妈的变化在于自卑。她初到城市,看到的是一个花花世界。而且,在爸爸周围有那么多的漂亮女人。于是,她怕失去丈夫,又不懂得尊重父亲的人格,才干出一系列的蠢事。她促使爸爸离她而去,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真为我的妈妈悲哀。

   “现在她终于悟出一点来,但一切又太晚了!

   “李默阿姨,不是我不喜欢你、不接受你,当你和我成为一家人时,我一定会和您好好相处。只因为我也是我妈的女儿,我不知她能否迈过这个坎......”

    信还没读完,我的胸前已被泪水打湿。

    是啊! 我是个女人,是个离过婚、受过伤害的女人。我能大摇大摆、心安理得地占据原属于秀兰的位置吗?我能忍心秀兰为这个家奉献了的所有后,再生活在无边痛苦之中?更重要的是,仅凭我和子赫的爱,我就真的能融入这个经营了近二十年的家吗?!

    回到家里,我就病到了,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一天一夜没沾一粒米。电话铃不停地响着,我知道它来自我已深爱着的子赫。但我不能去接,我害怕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动摇。

    第三天早晨 起床时,我已下定决心,挥泪离开我的子赫,放弃即将到手幸福,将这次刻骨铭心的爱永远的埋葬在我的心灵最深处。我唯一于心不忍地就是子赫,这样的决定无疑是对他的重创。

    1997年的4月12日,一个我永远无法忘却的日子。那天阴雨绵绵,如我暗淡的心情。傍晚时分,久违的子赫冒雨兴致勃勃的来到我家,告诉我原盼望已久的消息,他和秀兰长达七年的战斗就要拉下帷幕,秀兰今天终于同意离婚了。

    子赫拿出一盒金帝巧克力:“在这个决定我们幸福的日子,也学学年轻人浪漫一回。”然后他神情激动地对我讲:“李默小姐,我终于有资格对你讲这句话。只要你愿意,我明天就和她去办......”

    我艰难的闭上眼睛,如万箭穿心:“不!不!子赫,对不起。请不丢掉秀兰,忘掉我吧。”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子赫用力地摇着我的双肩大叫着。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般,四处一遍空白。子赫像陌生人一样地盯着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最毒莫过妇人心......”就头也不会地走了。

    我的子赫走了!我的子赫走了!他也带走了我的灵魂、带去了今生今世所有的爱!

    我至今还没想明白我当时的决定是对还是错?是富有同情心还是极端的残忍?

    2000年的春节前,我接到了明穗儿拜年的电话,并告知现在家里又回到她儿时那样的温馨,父母一起回乡过年去了。我衷心的祝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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