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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与棉中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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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一个下午，我去了商场购物。在琳琅满目的服饰中，一袭冬装闯入我的视线：一件轻松随意的休闲棉中褛，最妙之处是它那典雅不俗的色彩。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掏钱把它买下，眼前立刻呈现出女儿穿上它更加亭亭玉立的娇美。 我满怀欣喜地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将新衣展示给家人。在一致的赞赏声中，老父脉脉含情地看着老母，突然开口对我说：“让你妈妈试一试吧？” 我一下子愣住了，眼下在电视上穿红着绿的老人实在不少，也的确别有一番风韵。但那一般都是老年文艺工作者，生活中并不多见。老母年近八旬，难道还能穿这么现代派的衣服？ 但看着母亲站起身来跃跃欲试又不好意思的样子，我赶紧将新衣递了过去。 脱去灰不溜秋的旧装，换上休闲装的母亲缓缓的转过身来。“啊！外婆真是帅呆了！靓极了！”女儿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母，情不自禁地叫开了。 老母一头花白的短发，衬得新衣那含灰带红的色彩十分协调，布满皱纹但依旧白皙的脸上呈现出知识妇女特有的雍容。这件时髦的中褛随意中透着华贵，使老母更竟焕发出几分青春的异彩来。我完全没想到，这件原本卖给女儿的衣服穿在母亲身上会是这样的漂亮。 我既感到欣慰又感到惭愧。老母历经70多年的风风雨雨，十几岁就挑起养家糊口的重担，从小学老师一致干到大学教师。一辈子坎坎坷坷，一辈子辛辛苦苦，一辈子穿得灰不溜秋。 记得我小时，虽然家境窘迫、虽然物质匮乏，但我的身上总是穿着母亲亲自缝制的“布拉吉”，像只粉红色的小蝴蝶飞来飞去。如今我的女儿已长有我高，而我只想着打扮女儿，怎么就没想到好好的打扮母亲呢？！ 由于要赶着上班，我对仍在镜前“自我欣赏”的母亲丢下一句话：“这件衣服给你了。” 傍晚，我踏着余辉归来，女儿冲着我神秘兮兮地说：“下午，对门的文奶奶和楼上的王奶奶都来试那件衣服了，还是我外婆穿着最漂亮！” 昔日的老教授、女处长，如今的白发老人，她们心中依然有一首悠扬的歌、一幅浪漫的画，一个美丽的梦想。母亲她们仍然爱美，说明我们这个时代人性不再受压抑，说明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我们做儿女的善待老人，不能只局限于让他们吃饱穿暖，更重要的是心灵的相通。 一连几天，风和日丽，老母仍然穿着这件新衣，或上街或访友，一直舍不得换下来。 刊于《武汉晚报》1996年3月3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