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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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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5月底,在路上遇到提着大包小包的胡医生。肯定是她女儿思捷要回来。 思捷一个文静而又内向的女孩子,我们两家住的不远,而且思捷从小就和我的女儿是同班同学,直到上高中才分开。所以,这么多年来,不单单是孩子们成为朋友,我们这俩孩子的妈妈也因孩子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果然,胡大夫看到我就一把拉住:“哎呀,正巧碰到你啦,不然我都快憋死了!马上就要高考了,我现在真是着急呀!” 思捷自幼聪慧,再加上胡大夫管教严厉,小思捷的成绩在班上一直是名列前茅,并一路保持考上了师大附中。而师大附中的升学率几乎是100%,这胡大夫着的哪门子急呢? 胡大夫听到我的话后说:“你不知道呀,我这鬼丫头真吧我急疯了。不知为什么,她和我对上劲了,平时有话只和她爸爸讲。你看,马上就要高考了,我问她报考武大医学院或者华师数学系行不行?这丫头到好,一声也不吭,问急了就说不要我操心。你看看,我是她妈,我能不操心吗?” 还没等我回话,胡大夫又焦急地讲:“要不是昨天接到我三妹从美国打来的电话,我还不知道思捷是铁了心要到外地去上大学。她给她三姨发E-mail说,再留在家里她就要窒息了;还说在这样的家里呆久了,不是变疯,就会变傻!” 唉!现在的孩子是怎么了?! 胡大夫的脸上飘过几丝凄凉:“你说说看,现在做父母的有什么意思?!” 真是无独有偶,昨天我才接到一位同事的电话,说她的侄女表示坚决不考她哥哥任教的省美院,只要远离自己的家,只要不看到父母的身影,到哪里读书都可以。 这可不是孩子们“志在四方”的问题,倒好像离开家就像冲出牢门似的。 要说胡大夫这“母亲”的角色可真是做得用心呀,除了上班外,她所有的工夫都花在了女儿的身上。 记得孩子们刚上小学一年级我们第一次去学校开家长会,走到教室门口,看到一位留着卷发的女士已将打扫清洁完毕,正擦着桌子。当我们大伙坐下时,她还在擦着黑板。 没想到得是她擦完后径直的走到我的身边坐下,因家长会都是按照孩子的座位坐,我这才意识到她就是我女儿同座王思捷的母亲。我们俩相视一笑。 在回家的路上,我知道了她姓胡,是二医院的理疗科医生。她的坦率、她的热情,让人一见如故。 胡大夫对我讲:“我们思捷特别得不活络,我提前到教室扫扫地,也就想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为了思捷,胡大夫的确做了很多。老师需要的讲义,她拿到科室去打印;孩子的班上要组织春游,她四处找关系联系客车;无论大考还是小考后,她都会主动找到每一位任教的老师哪里问情况;期末考试后,她会给思捷班里的前几名同学家里打电话,询问他们的成绩来对比女儿的状况……。 思捷一日三餐吃什么、喝什么更让胡医生操心。特别是孩子上中学后,每餐的主副食所需的热量都是计算好了的。有一天早上,我碰到思捷在前面走,胡大夫在后面举着两个西红柿快步地追。但还是孩子走得快一些,公交车带走了思捷。胡大夫看到我自嘲到:“唉!我们这些做母亲的真可谓是‘贱贱的爱’呀!这不,像是给我赌气似的,硬是不拿西红柿,这一大早晨,没有维生素哪行呀。” 在这“爱”的海洋中生活的思捷,却做出让胡大夫百思不得其解的事,而这几件事的目的只有一个:逃离。 其一,是思捷的“早恋”。 那还是孩子们上初三的时候,成绩出众、亭亭玉立的思捷,与班上一位男同学“好”上了。这种老师和家长最不愿看到“早恋”竟发生在最让人放心的思捷身上。而且思捷表现得很奇怪,她毫不隐讳,还故意的张扬,经常让那男孩送自己回家。班主任私下找到胡大夫沟通情况,说这个时候的孩子正处于青春发育的初期,这种情况属正常现象。但班主任若有所指的问话深深刺伤了胡大夫的心:是不是家里的气氛不太温馨,孩子需要到外面去寻找温暖? 胡大夫夫妻俩恩爱有加,而俩人对亲生女思捷如掌上明珠,一切为女儿着想,一切为女儿让步。自从思捷上小学以来,胡大夫都是早上6点钟起床,精心按食谱准备早点,就是感冒发烧也坚持着;自从思捷上小学以来,酷爱跳舞的胡大夫再没进过舞场,每天晚上都坐在女儿身边陪着温习功课,无论有多晚;自从思捷上小学以来,铁杆球迷的父亲就忍痛割爱,家里的电视机就形同摆设;自从思捷上小学以来,家里书柜里原有的所有“杂书”都锁进了壁柜,只放了各门功课辅导材料……。总之,为了给女儿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他们放弃了一切爱好,在家连走路、讲话都小心翼翼的。这样的学习环境哪里去找?! 幸亏很快就“中考”了,那男孩只考进了一所普通高中,这场风波才算是过去了。 其二,是思捷的住校。 思捷考进师大附中高中部后,因校舍有限,不可能接纳全部的学生住读。学校规定城区的学生一律走读,城郊的孩子才能住读。可思捷不知为什么就迷上了住读,一有机会就找老师提要求。在高一的下学期,一位住读的孩子到她小姨家去住了,空出了一个床铺,思捷终于如愿以偿。 开始胡大夫以为女儿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她定要搬出去也无法阻拦。现在的孩子已被家里照顾惯了,只要吃一点苦、受一点憋,还不马上就撤回来了?!可思捷一点都不恋家,不是到了囊中羞涩,就根本看不到她的人影。 这一来,胡大夫可受不了了。女儿不回来,她就隔三岔五的往学校里跑。 好在思捷上高二时,学校宿舍里同意安装了电话,胡大夫放心多了,每天都可听到女儿的声音。武汉的夏天,是出了名的酷热。去年的7月初,气温高达40度,思捷她们学校放假三天,整栋宿舍楼一下子安静下来。在第二天中午,胡大夫在家接到同学找思捷的电话,才知道放假这件事。她马上顶着烈日,“打的”去了女儿学校。 一进宿舍,胡大夫就感到又闷又热,简直有些接不上气。思捷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虽然鸿运扇“呼呼”的吹着,但女儿的汗衫已经湿透了。胡大夫心疼极了,让女儿马上随她回家。可无论她怎么讲,斯捷就是不愿回家。胡大夫又急又气地说:“我真不明白,寝室有什么吸引你?这里热的像蒸笼!” 思捷却说:“这里虽然热,但有自由;家里虽然有空调,但更像一个牢房!” 女儿的话让胡大夫伤心了:父母为儿女这样当牛做马,他们怎么能这样没良心!这么的不恋家?但胡大夫想想现在是女儿念高中的关键时期,还是忍忍算了。 其三,是思捷选择“文、理”科。 事情发生在思捷“高一”下学期的后期,学生们需要自己选择高二是到文科班,还是理科班学习。因思捷从小的逻辑思维能力较强,数、理、化成绩一向稳定。而且父母都是理科人才,胡大夫从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上思捷会出状况。 那天接到女儿说她已选择“文科班”的电话,胡大夫心如火焚:这孩子怎么这样的不懂事!这种有关她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这样地任性呢?!在今后竞争这么激烈的社会中,没有一种专门技能怎么生存? 在这个问题上,母女俩进行了激烈的“拉锯战”。最后,在父母强烈的“攻击”下,还是女儿变相的妥协了。但母女俩的关系更加趋于“冷战”。 当父母的爱心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当父母的付出的不到孩子的理解时,我们总习惯于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分析问题:独生子女是被娇惯的一代;是不懂得爱别人的一代。 但是,当我无意中听到思捷和我女儿的那番对话,却感到了一种震撼。 “我是妈妈的亲生女儿,从理智上来讲,我从不怀疑崇高的母爱。我当然知道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可就是因为她们那种看似无私的‘爱’,让我无法忍受,令人窒息,甚至要崩溃!从小到大,在家里我感受不到快乐,除了压抑还是压抑。作为一个现代人,你能忍受自己没有半点个人的空间吗?你能忍受父母那双眼睛像只监控器,时时刻刻让人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吗?你能忍受所有的个人意识被剥夺,自己只是一个实现家长理想的载体吗?! “有时候看到父母那种样子又可怜他们,何苦来着,我真想不明白,难道他们除了关照我们就不能把精力放到自己的工作上、兴趣上?!去找找自己的人生价值。” 我认为,孩子的语言,可能有些偏激,但不能说是没有道理。那些父母角色做得很苦的家长,一定会有苦的根源。 孩子毕竟是孩子,孩子的任性看似坚强,其实是对父母不解的反抗;孩子的“逃离”看似勇敢,那只是她承受不起孤独和脆弱。我们今天面临的社会,是一个更加开放、民主、多元的社会,作为我们家长,能否改变一下自己习惯的思维方式,丢掉那些“把孩子作为自己的附属品”的封建、陈旧的观点,树立起一个“孩子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尊重孩子”的新观念,让家长和孩子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蓝天,让彼此活的更加地轻松、愉快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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