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太能干,孩子长不大
                                                            林妮
 
 

 

丽洁是我中学时的同窗好友,也是一个很能干的女士,在公司里是主管会计,业务上没得说,工作起来风风火火,泼泼辣辣。还是一个特别热心快肠的人,公司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与她关系很好。更让丽洁骄傲的是她的儿子——小飞,一个身材高挑的英俊少年。小飞从小就是一个很纯的孩子,听妈妈的话,学习成绩又一直很好。

这年头,孩子就是家长的一切。丽洁常常对我讲,能让她感到比涨工资还要兴奋的事,无外乎就是去开家长会了。丽洁的感觉总是和有些家长不一样,能听到对儿子的赞美之词,能看到家长们羡慕的眼光,那滋味就甭提了。所以,她从没觉得时间拉得太长,就算是窗外已经灯火阑珊,就算是笔记记了一大摞,仍感到不满足。每次都还要单独的“会见”老师,直到小飞的班主任喉咙嘶哑。

还有一件能让丽洁热衷的事,就是打听武汉三镇哪儿有名师办的“培优班”。不管花多少钱,她都愿出;无论有多远,她都陪儿子去。我们经常笑他们娘俩的节假日是在集体中度过,小飞则是在各类班中长大的。

在生活上,饮食上,丽洁更是用心。按她自己的话来讲,就是“儿子在身体上输了,则是做母亲的耻辱”。

“中考”时,小飞不负母望,考上了一所重点高中。在强手云集的班上,小飞的排名也是前十五名内。只要“高考”时正常发挥,上个一类大学毫无问题。

到了儿子冲刺的最后三年,丽洁更加使出全身的解数,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做早点,中餐和晚餐按照食谱精心烹饪,亲自送到学校。听到儿子下晚自习回家的脚步声,就会把热腾腾、香喷喷的夜宵端上来。

小飞除了一头扎在书海里,别的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因为丽洁已把全部身心投入到儿子的生活中去了。连小飞的班主任老师都说:教了二十多年的书,像这样一对能干的妈妈和听话的儿子的母子组合真是不多见。

2002年的8月上旬,小飞的录取通知单从北京寄到了家里,丽洁兴奋得一塌糊涂。我们几个同窗好友各自带着孩子,在“艳阳天”相聚为小飞祝贺。

一杯红酒下肚后,丽洁在高兴之余又开始了无尽头、无理由的担心。我不以为然,劝她道:“你真是小看了我们小飞。一个十八九岁、身高一米八的男子汉,离开家只是到北京上大学,又不是去受罪!?有什么可担心的。你想想看,我们像他这么大在干什么?丢到山里修理地球,还不是熬过来了。”

98日的晚上接到丽洁的电话,说是已买好三张明天到北京的卧铺票,她和老公一道送小飞到学校去报到。

国庆七天长假,离开家二十来天的小飞回到武汉过节。

大概是十月中旬,我接到丽洁的电话,她的情绪异常的低沉,一直在后悔不该让小飞报考外地的大学。

“怎么?生活条件不好吗?”我知道小飞在丽洁精心的调养下,口味是很刁的。

丽洁叹了口气讲:“生活条件还行,吃的有小餐厅,住的是学生公寓。4个孩子一间房,有厨房和卫生间,还有热水器可以洗澡呢。”

“哇!还不满足?你这样是否有溺爱小飞的嫌疑?!”

“别开玩笑了,我的心都急肿了。这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接到他的电话,小飞目前情绪很不稳定,学校里的气氛与他原来想象是南辕北辙。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同学更让他不能忍受,他说同学之间的交谈中完全没有高贵的话题,讲的全是即粗俗而又没有品位的东西。他无法想象和这帮人一起鬼混四年,他几乎都想退学了。”

什么,有这么严重!?我没想到小飞的心理素质如此的脆弱。

11月初,正好得上北京参加一个会议,我赶紧给丽洁去了电话,问她要不要给儿子带东西。第二天下午,丽洁就拎着一个大背包来了。她看到我准备出差的小挎包有些不好意思,解嘲地讲:可怜天下父母心。又拉开背包指着两本厚厚的精装书给我看:“这,小飞要的《英汉科技词典》和《高等代数题典大全》,就是不知这种版本行不行?”

“我可真是崇拜你了,北京难道还买不着书?你让小飞自己去书店挑选,又省事又合他的意。”还没等我讲完,丽洁就说:“哎呀,他要的书从来就是我买的。不管怎样,他总还是个孩子嘛。这不,我还给他带了些牛肉干、巧克力呢。”

我无奈地笑了笑。

到北京后,会议之余赶紧给小飞去了电话,让他到宾馆来拿东西。虽然同住一个城市,又和他妈妈是儿时的同窗,但和他见面的机会并不多,看到小飞有些拘谨,我就主动和他聊起天来。

“小飞,你知道阿姨给你带东西来了吗?”

“知道,我和妈妈每天都通电话。”

我看他还是一副放不开的样子,就逗他道:“每天都请示汇报,有话讲吗?比如这几天讲些什么呢?”

小飞笑了下说:“昨天我问她有件事情该怎么办好?”

原来小飞前几天到“北邮”去找一个中学的同学一块游香山,可那个同学当天有课去不成,但把自己装好胶卷的照相机给小飞他们带去游玩。小飞他们饱览了绚丽的香山红叶,又照完了三十六张照片后,到应还相机时着了难:是买一个新胶卷还同学;还是直接给钱呢?一时无法拿定主意,只好打电话回去问妈妈。

前天打电话回去是因为要挑选下学期选修人文课的问题,是听“人文科学导论”还是选择“影视文学概论”?

我听后哑然。一个已成年的男子汉,处理这么不算事儿的事儿,还要问妈妈?!

和父母沟通固然是非常重要的,但已是大学生的小飞这样的“沟通”,好像只应存留于少年时代。

看着小飞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把即将冲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我怕伤害了那颗藏在高大身躯里的还没有长大的心。

回到武汉不久,就接到丽洁的电话,说是现在着急到处找关系,问我在武汉高校有没有熟人,看能不能为小飞办转学?

大学生办转学,而且还想从北京的高校转到武汉的高校。这虽不是闻所未闻,但也算是一件稀奇和极不容易办成的的事。

小飞能考进北京那所著名高校,学的专业又是他喜爱的“材料学”,这实属一件令家人兴奋和令同龄人羡慕的事。可刚刚开学还不满一个学期,怎么会想到要转学呢?丽洁回答,还是因为小飞太单纯,他独自在北京学校里过的非常苦恼,同寝室的同学竟然在晚上讲“黄”段子,他无法适应这种恶劣的环境和复杂的人际关系。

丽洁说着说着,开始诉苦了:“你说说看,现在的父母有多难当,原以为熬到孩子上了大学就万事大吉了。哎!只怪我们小飞太无用了。”

“小飞还算好的呢,还有更离谱的。”我打断了丽洁的话,拿着一张晚报,标题是《只因天气太冷,竟然退学回家——寒风‘逼’走两名大学生》的报道读给她听:“连日来,武汉的气温下降至零度以下,来自海南的该生因此偶患感冒。之后,他对室友宣布,决定退学。其班上同学反映,该生如校以来,由于不善交往,基本处于独来独往状态。”

“哎呀,就这样草率的退了学?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让人操心!”丽洁大声地叫了起来。

是啊,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让人操心?!怎么这么地长不大?!怎么这么地遇到困难就打退堂鼓?!

这是我们这些做妈妈的,常常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只要有几个家长在一起,也就会经常听到这样的埋怨声。但这能全怪孩子们吗?这样的孩子其实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产物”,也是我们这些家长们精心呵护成的“产物”。现在的大学生都是20世纪80年代后出生的。这一时期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较快。在生活环境的优越、家长们过度的关注和包办下,孩子们大多埋头只读“圣贤书”,对社会的真实面貌了解不多,尤其是对低层生活的了解不够。孩子社会适应性和人际适应性都很低下,从而造成孩子的独立性特别是精神上的独立较差。所以,他们遇到一点小小的困难就容易退缩。

我和丽洁就孩子的话题煲了一会电话粥,她还是有些想不通:“你说说看,我和我老公虽算不上是个人才,起码也算是比较能干的吧,可小飞怎么一点也不像我呢?”

“谁说的,有其母,‘必’有其子嘛。”我笑着和她调侃。“就是因为你们太‘能干’了,小飞才老是‘长不大’的。因为他一直是在父母为他编织的网中生活,等到该自己编网时,就无从下手了。”

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要明白,在当今和未来的社会里,适者生存,强者发展。“培养是爱,包办则是害”!真正要爱自己的宝贝,真正会爱自己的宝贝,则是要注重孩子独立性的培养。因为独立性是孩子生存的首要条件,也是孩子一生中成业、成事、成才的根本心理素质。

    为了孩子能够“长大”,妈妈们不要太“能干”了!

 

 
 


刊于《莫愁》2003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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