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回天的爱情可有底限

                                          口述:阿健
                                            文:叶琛

 
 

  此时雪儿还躺在医院里,那久违的晶莹的眼泪却再也无法拨动我的心弦,我已经的筋疲力竭了,因为爱毕竟有一个底限啊……

                美好的初恋如白雪一般晶莹剔透

    1995年我考上武汉一所重点财经大学,刚一上学,我就兴致冲冲地报各参加了校体操队,一个清秀的大眼睛姑娘从我入队的第一天就吸引了我的目光,她总穿着臃肿的运动服,用一种迷蒙的神情打量着四周,但她运动起来后却似一只小鸟翩翩起舞。后来我知道她神情迷茫的原因了,因为体操队运动一结束,她就戴上厚厚的大眼镜。当时体操队高年级的女生都浓妆艳抹,穿着各色体操服“争奇斗艳”,而这个大眼睛姑娘却有一种“幽兰出山谷”的清纯。

    我的梦中常出现她灵动的身影,我从她的名字中取出一个雪字,亲切地喊她雪儿,后来体操队乃至学校认识我们的人都喊她“雪儿”。

    体操队的老师以为我们这两个新生是学校新一代最有潜质的体操队员,所以常在高年级开小灶的时候补上我们两个。校体育部希望我们经过一年的训练,可以在省大学生体操比赛时捧来桂冠,为学校争光。我心中窃喜,这是让我对雪儿“近水楼台先得月“

每天下午下课后,我就跑到雪儿宿舍楼下扯开嗓子大声唤她。我们一起练操,一起吃晚饭,再一起自习,每天的运动场上都洒下我们的汗水,但我们从不知疲惫。雪儿学的是旅游专业。

    有时我也会小心翼翼的用亲昵的语言试探雪儿,可雪儿脸一红低下头去,那一低头的温柔让我赶紧用别的笑话,将我蹩足的表白掩盖过去。我对雪儿的呵护真如同手心上捧着一捧雪一样,握紧握松都怕不合适啊!

1996年省大学生体操比赛就要临近,我们加紧地训练,一天下午下了课后,我和雪儿抄一条林间道赶到校西区工体部参加训练。这天下雪了,天地一片晶莹,雪儿穿着红大衣在雪地上奔跑,像一个快乐的音符。雪儿忽然停住了,她从地上捡到不知谁的厚厚的一封信,邮票也贴好了,但不知为什么这封信遗落在此。“雪儿,你看,寄信人把字写得这么精雕细刻,却在落款处写‘地址内详’,我敢说这是一封情书!”我摇头晃脑卖弄自己的聪明。“那我要敢紧把这封信帮她(他)投到邮筒里去!”雪儿说干就干,她转身就往邮局跑:“还赶得上今天最后一趟邮车。”我当然也跟雪儿在雪地里奔跑,我看到她的小脸被冻得通红,她气喘吁吁的,我忍不住拦住她的小手,带动着她跑。我看到了雪儿的善良,还有她对爱情的渴望——一个对别人遗失情书和心情都这么珍惜的人也会珍惜自己的爱情吧!

    我们用一刻钟向学校西区跑,但两个人还是在体操训练时迟到了,老师因为临比赛三天了我们还这么吊儿朗当的,大为发火,狠狠地训斥了我们一顿,还尖刻地说我们谈恋爱谈昏了头。雪儿的眼泪滴滴嗒嗒的掉得我心疼,当天的训练一完,我就不顾众人的目光拉雪儿到白雪皑皑的操场上紧紧搂往了她,我喃喃地说:“雪儿,我爱你。爱你的善良,我会好珍惜我的娇气的公主。”雪儿的眼泪却流得更多了,但她的双手却也搂紧了我,我吻了她,一片洁白中,雪儿的眼泪好甜……

                   大学四年,我的名字是“雪儿的男朋友”

         自从雪地里“一吻定情”以后,我完全陷入了对雪儿的“情痴”之中,我要呵护她——我视若生命的女孩。

       1996年6月20日大学生体操运动会上,临上场雪儿忽然腹部绞疼,她睁大着雾水笼罩的双眼,说:“健哥,我想比赛啊!”我二话不说,冲出赛场傻呼呼地跑了三站路为雪儿买来止痛药。药见效得快,雪儿在众人的鼓励下自由体操动作超常的流畅,获得一等奖第二名的荣耀,而我却心神涣散,在鞍马上我险些摔了下来,结果可想而知。但在雪儿被鲜花与掌声包围的刹那,我心中的不快顿时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雪儿在学校里风声大噪,校报、广播台都对她进行了专访,起初她还茫然无措,可后来她就对答如流。许多人都过来要与她做朋友,我总陪在一旁一如沉默的影子。从大二下开始,雪儿爱上了逛校外的专卖店,名牌衣服将她高挑的身材映得格外窈窕,她旧日那些虽肥胖但笨笨可爱的衣服都不再穿了,她挑衣服时我总坐在专卖店的凳子上哈欠连天……

1997年大三时雪儿有了很多的饭局,总是她把饭吃好,与各色朋友寒暄完了,才在8点钟来叫我上 自习,我的脾气自然不好,说这个时候还上个什么自习,可以帮别的人关灯了,雪儿总撒娇似地说:“××朋友社会上的路可广了嘛。”又说:“今天我吃了甲鱼呢,又不要钱的。”我的心中隐隐地不安,雪儿,你在变啊,那个什么甲鱼竟比你的男朋友还要紧吗?            

我拉不住她,她对学习不感兴趣,就对校内名人,校外的有权有钱的人来瘾,有一次经过一家烧烤店,我看见雪儿望着坐在她对面的什么电视台的编导露出的崇拜敬畏的目光,我当时一阵冲动,醋意翻涌冲进去用很大力气拉她就走。她冲我大吵大嚷,说我是中国的小男人,哪个女生不搞个什么名星的崇拜呢!我们第一次吵了架,一个星期互不理睬。可最后我抑止不住对她的思念,违心地向她道歉,才把她哄好。

   路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地说那是我们的校花雪儿,也有人问她身边的男孩叫什么,我听见了那轻漫的声音:“雪儿的男朋友”。

             魂牵梦绕,我拼尽全力阻止白雪融化

   大四时大家都忙于找工作,雪儿这才乖了许多,因为她这才发现那些社会名流,那些干哥哥大老板们在把毕业分配这件大事上根本不出手帮忙,也许因为对大学校园多少有几分留恋,她和我上自习的时候多了一些,我认为雪儿成熟了安静了,觉得以前吃些苦拼命为她付出还是值!

    1999年3月我带雪儿到了自己家,正式告诉父母我与雪儿相恋达四年了,请多少还有些办法的父母帮雪儿留武汉(雪儿家在湖北一小城市里)父母见我决心已定,对雪儿疼爱倍加,并拿出了家里传家的翡翠镯给雪儿作见面礼。

    雪儿在我们家还是表现得那么不懂事,许多长辈说话时,她总要插个嘴,结果许多话都说得非常可笑。这四年里的千般宠爱让雪儿自我感觉总太良好。我的 母亲几次用惊愕的目光望我,我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经过家里的努力,学旅游专业又不愿当地理老师的雪儿被分到湖滨花园酒店大堂,家里希望她以后可慢慢升成经理助理。家里还在张罗两三年以后我与雪儿的婚事,我则在一家律师事务所上班。我以为我与雪儿终于团圆了,谁知雪儿上了社会后更像一匹脱疆的野马,还有什么能拉住她呢?

到酒店工作以后,雪儿更抱怨自己的钱少,我说你干嘛要把自己的经济状况,去和那些来这里消费的大款们比,而不和我们这些刚走上社会的大学生比呢?别人才三四百块的工资呢,可雪儿戴了隐形的眼睛又一次不聚焦一样恍恍惚惚的,我知道她没听我的话。

   我在汉口上班,每天下班后跑到武昌来看她,她从来就在我面前滔滔不绝,而从不体贴我的筋疲力竭。我发现她的裙子越穿越短,口红越来越艳,而我们的共同语言却越来越少。她说,我每天好累好累啊,应酬那么多的无聊的追求者,每天我下班时,大门口站了一个送花的,我就逃跑,后门又站了个抱狗熊的,等我想从楼顶逃跑,楼顶上还有一个在围追堵劫,你看多烦!她一脸的得意,看不出她烦在哪里,我说请她不要再挥霍青春,于是又与她大吵一场。看着她吵架时美丽而狰狞的脸,当年那个清纯善良的雪儿荡然无存。

   由于我对雪儿用心费神,大学里我一直没有拿到律师证,所以无法在律师事务所持证上岗。工作后每天我要看雪儿,还要抽出时间来温习厚厚的几大本书,心焦力竭。10月的第一个双休是我考律师证的日子,星期五晚上11点我打电话到雪儿宿舍想听听她的声音,可宿舍的人说周末哪见得了她的人影。我把她的CALL机打爆了,没有人回,那一夜我如坐针毡,不停的拨打电话,直到她宿舍的女生对我一顿痛骂。我跑到自家楼顶上,看着辽阔的大武汉怒号:“雪 儿,我的雪儿,你在哪里”。

    第二天的律师考试我只考了十分钟就再也坐不下去了,我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冲出考场,在雪儿的寝室里我看见了睡眼惺松的她。我请她给我解释,她眼珠一翻:“我只不过周末玩个通宵,我有分寸,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看见她全身又换得簇新,而且全是她的工资不能购买的名牌,她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干涸得再也流不出眼泪了,我哆嗦着说:“雪儿,你在玩火啊。”

    我的心在死去,她在乎过我的前程,我的事业吗!又将有半年我不能上岗,我的付出换来的是她一次又一次的轻漫。

              无力回天让雪花在夏天融化吧!

  2000年1 月,雪儿忽然辞去了湖滨花园酒店的工作,据她说她到了一家香港老板的合资企业做文秘,月薪三千。我并不相信好逸恶劳的雪儿凭专业真有那个本事,但我发现我开始懒得管她了,要跳陷井或火坑,亦如飞蛾要扑火,何况每一只飞蛾都认为自己是聪明的。

只是我的父母一阵唏嘘,说雪儿这女孩子太不懂事。其实,雪儿许多的劣迹我都还为她保着密,否则我的父母一定会和我的朋友们一样对我说:“这个女孩不值。”

    2000年春节,终于忙碌半年以后我有了几天的假,很奇怪,武汉的这个寒假雪下得那么大,白茫茫的大地总让人想到某种终结。

在节日里我的心情变得轻松,很想找雪儿出来说说话。可雪儿眉头深锁,说她工作半年飘泊在外,她春节要回家看爸爸妈妈,雪儿提着行李走了,我明知她又在骗我,可我还是往她家里打了个电话,祝她父母节日快乐,然后我问雪儿呢?她父母的声音很惊愕:“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我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武汉搜寻雪儿,好像在 茫茫人海中捞一根针一样,但我感到她还在武汉。我走了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人好像要虚脱了。在司门口电影院我实在走不动了,我进了一家电影院。新年里看电影的人很少。

正在放一部喜剧,全场都在笑,可不知不觉中我已泪流满面,我听见坐我前面在一个中年男人怀里笑得正欢的就是雪儿。我无法刻制住自己,点亮了打火机往前一探,一个肥头大耳的老板模样的人正粗鲁的把手伸进雪儿的衣襟里……我怒吼一声扑上去就要打那个男人,被电影院的保安拉开了。

一个把她当公主把自己当奴隶的男人真的被她践踏了。一个春节里,我在别人的笑声里躲在被子里哭,我不想听雪儿的任何解释。我的声音嘶哑却只能对家人说我在重感冒,我想不清我错在哪里。

   春节后,因为惯性我还是时不时被雪儿拉出去陪她散个心吃个夜宵,我还是咛嘱她不要玩得太晚了,可我发现那一个月的挣扎后我的心开始对她也不认真了,聪明的雪儿却如入了心魔,她什么也感受不到。

    2001年4月18日,离我们相识整整六年,又是雪儿的生日,我发现我在她身上支付的爱恨太多了,每一年为了她我付出的是全部的心血与爱。夏季的风中仿佛四处都飘散着我与她的故事,我声情并茂的将过去的一点一滴的美好都讲给她听,讲雪地的那封信,讲体操,讲她的厚眼镜,我在做这五年的小结。雪儿听着听着,脸上飞上了红霞,也许生命中最初的感动总还让人难以释怀呢!

    这时她的Call机响了,雪儿探望了一下我的脸色说:“你看,我的香港老板今天也要给我祝贺生日……他毕竟是我的老板……你看……我是不是去敷衍一下,我和他真的没什么?”那一刻我终于死心了,她的确不撞南墙不回头啊。我点点头;“不要玩得太晚,我送你去!”雪儿吃惊地看着我一反常态的温和,她搜寻着我的脸色,仿佛我一下变得高深莫测的。 是我“打的”送她到那香港老板处的,明知没用,我却还尽最后的责任送她,夜里不安全。

    我拉住急欲奔走的她,最后深情给了她一个吻,五年前五年后,两个吻竟天壤之别,一个是希望,一个是放弃。

    回家后,我关掉Call机,拔掉电话,我要切断与雪儿的联系,我下了决心。第三天一位朋友却来敲我的门,说原来雪儿在离开我的当晚,在和那香港阔佬在跑车上缠绵时,来了一群杀手,那阔佬立即落荒而逃,那一伙杀手估计是阔佬的妻子派来的,要用刀砍雪儿的脸毁她的容,雪儿慌乱之中用手去挡刀,结果,手上的筋全被挑断了……,幸亏警察来得快,要不然天知道雪儿小命保不保得了。

    我拎了营养品来协和医院看雪儿,我觉得自己是在尽最后一点责任——她所痛骂的责任。雪儿的脸色象房间里的床单一样白,但她看见我,那眼睛萌动的欢欣竟似当年雪地里傻傻的小女孩,我心如刀绞。但她从我脸上的冷漠中察觉出了什么,久违了的晶莹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她用微弱的声音说,“健哥,别离开我……”

    我苦笑着摇摇头:“对不起,我办不到,你……好自为之吧!”所有的激情都燃烧成灰了,在雪儿歇斯底里的哭声中,我毅然转头离去,可我眼前一片模糊,只见所有六角的晶莹夺目的雪花,在武汉的初夏里,融化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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