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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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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小叔是我见过的这个世界上最有特点,最有个性的男人。 首先说他的外表吧,小叔长得极像两个名人,不,应该说像一个伟人,一个名人。一个是邓小平。他绝对是拥有邓小平的高度的,当然我指的是身高,另外,他长得和邓小平年轻的时候颇有几分形似和神似。还有一个是卓别林。小叔除了身材气质长像极像卓别林,居然具有卓别林的幽默天赋和喜剧色彩,一举一动,一嘻一笑,活脱脱一个老卓子站在你面前。 基于这两点,我断定我这位小叔绝对不是凡人。 果然,我的断定后来都应验了。此是后话。 小叔其实并不是我的亲小叔,也就是说,他并不是我丈夫的亲弟弟。只因为他姓了叶,而我丈夫也刚好姓叶,更重要的是,他和我丈夫曾在一个单位并肩战斗过,所以他总是在我面前自称小叔,亲亲地甜甜地,一声声地叫我嫂嫂。我也就妄自尊大地叫他小叶子。 叶树曾经津津乐道地给我讲过许多关于小叔的故事。那时他俩都在一所高中当老师。有一天,叶子穿了一套鲁迅似的长袍,头戴一顶黑毡帽,夹着书本走进了教室。这一下引起了学生的哗然,全班学生都惊讶地叫起来,鼓掌喝彩声一片。别的班级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纷纷探头出来望。叶子却不管不顾,他身着五四时期的长衫,嘴里却叽哩哇啦地教授着洋文(他是英文老师),那滑稽的景象,更加让学生们忍禁不住了。一下课,学生们纷纷围上来,有的问他这么复古有个性的衣服从哪里弄来的,有的啧啧连声地说,老师,你穿上这件长布衫太像鲁迅了,好有风采呀!叶子只是一个劲地呵呵地笑。到了第二次课时,校长黑着脸出现在教室门口,严肃地说:“叶子,你作为一个为人师表的老师,不能这样穿奇装异服进教室上课。”叶子一脸诚恳的笑:“哦?我这是奇装异服吗?这是标准的教书先生的服装啊!我找了好久,才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一个70好几的老裁缝,做成了这件长布衫呢!” 叶子说着就要进教室,校长伸开双臂拦住了他,紧绷着脸说:“你这样很不严肃,赶紧回去换上衣服再来上课!”叶子笑着,说,这是地道的国粹,中国衣服,怎么不严肃呢?校长,您就让我去上课吧。说着,就像打蓝球时带球过人一样,“吱溜”做了个假动作,从校长腋下钻过去,进了教室。 在那个还不崇尚个性的年代,叶子穿上布衫上课的事,不仅成了轰动全校的新闻,且很快在他所有的熟人朋友中传扬开来,在整个小城都是个新闻。那时候的叶子,大约20刚出头吧。 有时讲完英语,有了空闲,叶子也常给学生讲一些社会上的事儿,然后对学生们说,社会除了真善美,还有很多假恶丑,你们要学会从多种角度看社会,要拥有一双另类的眼睛,比如,孙悟空的眼睛,包公的眼睛,乞丐的眼睛,上帝的眼睛,国家领袖的眼睛,儿童的眼睛,强盗的眼睛,等等,要学会从不同的角度和视角观察社会。他的这些另类之举在学校也引起了争议,有的老师说,学生上课就是学书本上的知识,怎么能这样给学生上课呢? 但叶子却获得了学生们的喜爱和崇敬。那时候,叶子就收获过好多学生递上来的条子。有商讨的,有提问的,有表达爱慕的。看起来叶子不像别的老师那样一板一眼,让人惊奇的是,到了期末考试,叶子班上的英文成绩居然位列同类学校之首。这一下,别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穿长衫你就穿去吧! 总之,关于叶子的故事不少,而且都是些令人惊诧的故事。 叶子虽是教英文,但对文学却情有独钟。那时他充满了激情,每天晚上,他和叶树等几个编刊物,刻蜡板,油印出版。他们还将课文排成戏剧,让学生们耳目一新。从那时开始,叶子开始写作并发表了一些文章。正因为此,前些时叶子被调到县里宣传部门,从事新闻工作。可是刚报到,他的身体突然出现了故障。 那时叶树正对我狂追不舍。有一天他说,叶子在宜昌的一家大医院住院,你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吧!因为对叶子充满了好奇,我很高兴地和叶树去了。在一间洁白的病房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小叔。他穿着医院发的白底兰条病号服,小脸儿就像林黛玉一样,尖尖小小的,而且,纸一样的苍白,连嘴唇也是淡白色。他拿着一本张爱玲的<<金锁记>>,正半侧着身靠在洁白的病床上看书,身下由一个支架支撑着,那是手术后病人专用的,好让病人半躺半坐,据说是利于手术后恢复。 而陪护他的弟弟则端端正正地坐在床尾,把一本书举到和眼睛能平视的高度,也在专心地看书。 “叶子!” 叶树轻轻地叫了他一声。他抬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放下书,略撑了撑胳膊肘想坐起来,却又靠下去了,嘴里轻轻地喘着气。丈夫连忙按住他:“别动!好好躺着。”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咧开嘴,呵呵地笑着说:“哟,嫂嫂也来看我了,我好荣幸哟,连这病都好三分了,有嫂嫂的关怀,我这病肯定会好得快。” 我红了脸,说,你别乱说啊,我哪是你嫂嫂了?我和他只是同事。“嘿嘿嘿,”他更是笑响了:“我知道是同事,只怕过几天就要同。。。。。”他看了我一眼,终于坏笑着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你感觉还好吧?今天是术后第几天?”叶树问。 “第五天。没事了。我又活过来了。”他微微地耸了下一肩。虽然他说话显得中气很不足,但他的语气还是有一种欣快感,眼睛里闪着光亮。“嘿,你们不知道哦,这回手术真大,医生把我的一只胳膊用一个带子向上吊起来,上半身也差不多吊起来,然后,就像给猪开膛一样的,从这里划开了一个大半尺的口子,”叶子说着,小心地掀开盖着的被子,又撩起他上半身的病员服,露出了左侧的侧胸部那一大片带着血迹的纱布,纱布的中间还穿出一根管子来,据说是方便排出里面的血水。他指着伤处给我们比划着:“刀口是沿着肋骨间的缝隙斜着开的,一直开到后背心去了。划开后,医生又把两根肋骨往两边拉开,将我的肺切去了三分之一。”他始终带着微笑向我们讲述着,感叹着手术的吓人,说得我都下意识地有了一种锥心的疼痛,他却笑着,似乎并无半点伤感和惧色。 我看着埋在被子里的他那瘦弱的小小的身子,不由有了些许怜惜之情。我原来就听叶树讲过,说他经常大出血,出起血来从嘴里直往外喷,多次差点送命,住过好多回医院。于是我问他:“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支气管扩张大出血。支气管,你们知道吗?就是分布在肺上的那些小气管,像树枝一样分布着的,不是大气管呢。”他像个医生一样给我们解释道,又释然地笑着,“这回医生都给我修理好了。” 我拿起那本<<金锁记>>翻看着,说:“你好喜欢看书哟!手术后还在看。” 他没接话,却小心地伸手,从枕边摸索出一个本子递给我,“你看这是我住院的时候写的诗。你们看看有没有意思?” 我也是爱写点东西的,于是很感兴趣地翻开来看着,上面已经写了不少。有一首诗是这样写的: 生活有时简单得像条河 却又老是淌不过去 常在叉河道遇上漩流 那些个漩涡 一个个都像野狼 张着血盆大口 只一下就吞没了生命的小船 没有救生圈 在河底强忍一口恶气 挣扎着跃出水面,就着狗爬子上了岸 而岸边 风光依旧 太阳正当午 二 我和小叔就这样认识了。小叔大约长我两岁。我们居然很谈得来,常常在一起交流诗稿,谈诗论文,当然那时还有点“两少无猜”的味道。我们住得不远,来往也很方便。我记得有一次他给我一迭诗稿,有一首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大意是写小时候在爷爷奶奶身边,晚上围着火坑烤火,他睡着了,他的最后一句是这样写的:“哈啦子(涎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一滴,一滴,又一滴”。当时我颇不以为然,现在想来,呵呵,还真有几分不俗。 小叔跟我无话不说,也许他把我当成哥们了。偶尔,他会和我说一些单位的趣事。因为他生性洒脱,追求个性和自由,无论是穿着还是谈吐,还是作派,都与一般的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大相径庭。诸如开会时,他会冷不丁地开出一句玩笑;诸如领导希望他把精力全部用来写新闻稿,他却不知不觉写了一大堆诗词歌赋什么的。在严肃的政坛,他的处境可以想见一二。有一次,叶子的一个女学生从北京回来,两人居然在办公室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弄得主任都误会了,以为是小叔的女朋友,连忙尴尬地替他们关上了门。后来得知这个女学生不是叶子的女朋友,领导据此认为,叶子可能作风不好,甚至还为此推迟他入党的时间。 说这些的时,叶子并没有抱怨的意思,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很有意思的事。好在,叶子的工作总是完成得很好,渐渐地,周围环境也就容纳他了。 小叔也和我谈他过去的故事。据说他从小就没了父母,我想这应该算是人生很大的不幸了。讲这些的时候,他收起了他那一贯的嘻痞的笑容,语气变得缓慢凝重起来,“我是婆婆爷爷养大的,我受爷爷的影响很大。” 说到爷爷,叶子的眼神里会充满一种莫名的崇拜和自豪。他说,爷爷有一杆奇臭无比的烟担。长长的烟杆,一头挂着个帆布烟袋,另一头是闪着金黄色亮光的烟锅子。有一次,爷爷对叶子说,这玩艺可不是平凡之物,它可是一杆英雄烟担呢!叶子不相信,说,一个烟担怎么可能是英雄呢? 原来,爷爷曾经抗过日。一次,爷爷正和日本鬼子搏斗,另一个鬼子却从他背后刺来了暗刀,眼看就要刺中爷爷的后腰,爷爷的好战友叶光明举起烟锅,照着那个鬼子的头狠狠就是一下,那鬼子居然就死在烟锅之下了。正在这时,叶光明突然大叫一声倒在地上,爷爷回过头来,只见叶光明倒在了血泊中,一个小日本手中的刺刀上还沾着鲜血。爷爷眼中闪出仇恨的烈火,他想都没来得及想,对着那鬼子就是一枪。鬼子应声倒地而死。叶光明也不行了,他躺在爷爷怀里,将那杆曾要了一个日本鬼子的命的烟担交给爷爷,喘着气说:“你拿着他,将来回我老家找我的亲人,帮我照顾她和我的儿子。。。。。” 几年后,爷爷真的凭着这烟担找到了叶子他奶奶和叶子他爹。 每当讲到这里,叶子的眼里会沁出泪光。他说,我这才知道,爷爷原来并不是我的亲爷爷,而从那天开始,我就觉得爷爷是天下最了不起的爷爷,是最可亲可敬的爷爷啊! 后来,叶子他爹也长大了,娶了媳妇,又有了儿子。爷爷好高兴,天天抱着孙子说:“我有孙子罗!我有孙子罗!”然而,命运再一次给了爷爷一次重击:叶子的父母在当地修工路时,一次塌方事故事夺去了他们年轻的生命。就这样,叶子和弟弟跟着爷爷婆婆长大。 叶子的故事总是特别地让我感动,每每听着听着就抹起了眼泪。叶子却很沉静,眼光迷蒙地凝望着远处的大山,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那时,在我的感觉里,我并不是叶子的嫂嫂,而是他的妹妹。我总觉得他就像是我的哥哥。 有一次,我又去找叶子玩,不知不觉说起了我小时候挨父母打的事。我说,我那时候可真倔,当时一心想的就是不能投降,不能向“敌人”屈服,我的屁股都被妈打肿了,妈实在不忍心再打,就说,你跑都不知道跑,你是个猪啊?叶子笑了,说:“你那是看打仗的片子看多了,有英雄情结。”顿了顿,叶子又说,“我倒没挨过父母的打,更没挨过爷爷婆婆的打,但是我挨过两记耳光,那是别人送给我人生的礼物,因为他们看我长得太瘦小。”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容,语气中带了些嘲弄的味道。 的确,叶子是太瘦小了,即使是成人了,身个看起来也就像是13、4岁的少年小子,一点儿也不像他爷爷那样高大壮实。叶子说,上小学时,他总是成绩最好的,有一次考试,他又得了100分,和他同样得100分的还有一个非常美丽可爱的女孩。这女孩是全班男生的偶像,谁都希望老师能让自己和她坐在一起。那次考100分后,叶子的名字和女孩的名字排到一起,上了墙上的光荣榜。不久,老师又安排他和女孩坐一张桌子。 这一下可把叶子害惨了。有一天下课后,叶子去上厕所,一个很霸气的男孩冲上来,照着叶子的左脸就是一巴掌,口里还骂骂咧咧:“我看你还臭美!”叶子一下愣了,他想还手,可一看,对手旁边站着好几个男同学,而且个个虎视眈眈。叶子的手捏成了拳头,但终究没有举起来。他说那一刻他懂得了什么叫屈辱。 后来,爷爷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事。爷爷把叶子叫到跟前,只给了他一句话:“叶子你要记住,你是英雄的后代,英雄并不在于是否有高大的身躯,而是一种尊严,一种气势,一种精神,一种永不服输的性格!” 叶子真的记住了爷爷的话。正是凭着那么一股精神,他成了当地第一个大学生。 在大学里,叶子仍然是班上最瘦小的。班上的体育委员是城里来的,个子长得很高大,据说其家庭还有些背景,于是自然就有了优越感,常常管农村来的同学叫“乡巴佬”,“土包子”。开学后,叶子报名参加了运动会的长跑项目。那位同学用蔑视的眼光看了看叶子,说:“你跑3000米长跑?还想拿奖?癞哈蟆想吃天鹅肉吧?”说完就呵呵笑了。叶子很气愤,但他忍着没理会,他要用实力说话。叶子自小在农村长大,上坡下岭,自然练就了奔跑速度,加上三个月刻苦的训练,到比赛那天,他竟得到全校的亚军,而高大肥硕的体育委员却什么名次也没有。那次的奖品是一双高档球鞋。叶子高兴坏了,因为这奖品不仅仅是荣誉,它还相当于爷爷三个月的劳动收入啊! 叶子的高兴劲刺痛了体育委员,那天上晚自习,体育委员当着众人的面,冷冷地走到叶子面前,狠狠地说:“你个小土包子,有什么好牛气的!”说着,他飞快地挥起手,重重地扇了叶子一记耳光!叶子只觉得满腔热血直往上涌,两眼燃起了愤怒的火焰。他大叫一声:“老子跟你拼了!”说着猛地抄起旁边的凳子,狠狠地向体育委员砸去,体育委员躲闪不及,一下子就被他打倒在地。
叶子还不解恨,又冲上去用凳子砸他,幸而被周围的人制住了。末了,叶子冷冷地说:“不要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以为天底下就是你尊贵!要是你再惹了我,我不会饶你!”那一刻,叶子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骨气和精神,也更深地理解了爷爷的那句话。 听叶子讲到这儿,我不由得笑了,我说:“想不到小叔也有生气的时候。” 叶子坏笑着说:“如果嫂嫂打我骂我,我肯定不生气。” 三 我和叶树恋爱了四年,终于结婚了。不久,丈夫考上了研究生。在他去省城上学之前,我们和小叔,还有几位朋友一起聚餐。叶子还像以前一样,幽默地笑谈着,末了,他举起酒杯,语调怪怪地对叶树说:“呵呵,你现在考上了研究生,又到省里去了,比我们是高了一篾片啰!”
那时候考上研究生还是很希罕的事。不知道他是赞美还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似乎有点怪。 丈夫只好干笑了两声,无言以对。 席间,有人问他现在身体怎么样,叶子笑说:“我现在是背心背一排针,一路走,一路哼啦!” 他所说的背心背针,是指侧背上一排排缝线的印迹,像一排排针一样。 不久,我也随夫去了省城。几年后,我和丈夫又双双打拼到京城,离家乡更远了。即使回家看公婆,也难于见上小叔一面。只是偶尔听丈夫念起,偶尔听到一些他的消息:小叔恋爱了,结婚有儿子了,发表不少文章了,提拔当官了。听到这些,我很是替他高兴。看来,多病多难的小叔走出了阴雳,越来越出息了。 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嫂嫂吗?我呀,小叔叔。”声音虚弱但仍然阳光。 我高兴地叫起来:“叶子,你在哪啊?” “我在医院啊!我又做了一次大手术。” “啊?!你怎么啦?” “你开什么玩笑啊?” “是真的,我没骗你。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发福了,肚子挺起来了。直到憋得我透不气来,我才想可能不正常。一检查,医生说是腹后壁上长了癌症,很快就给我做了大手术。我现在正在做化疗。唉呀,化疗比手术还难受,天天吐黄水,吃不下东西,头发也快掉光了。”叶子平静地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我的泪水已经润湿了眼眶,我想,叶子真是命运多孑啊! 叶子接着说:“我现在瘦得就像一个厉鬼了。骷髅你过见吗?我就像那样,你怕不怕?” 泪水从我的眼中滑落。我想给叶子安慰和鼓励,让他放宽心,可是听他那口气,他根本就不用我给他鼓气,反而是他在用乐观坚强的态度感染我,鼓励我。 我只说了一句:“我不怕。我相信你一定能好起来。我和叶树过一段时间来看你。” 叶子说:“是啊,我是真想哥嫂了。我想看到嫂嫂的笑容呢!可你们隔得太远,又忙,就不用来了。我想,我一定不会与你们永别的。相信我!”他的语气坚定,活泼而又调皮。 这一次小叔住了半年多医院。期间,我们常常打电话问他的治疗情况。尽管化疗让他受了难于忍受的痛苦,但小叔总是那样快乐开朗,说他每天都坚持读书和写作,最近又写了好多散文呢。他说,我想出一本书。我说:“好啊!我希望早日拜读哦!” 有一次在电话中,我无意中对小叔说我最近比较烦,莫名其妙地烦,小叔说:“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次,一个正在做化疗的病人强撑着走到街上,居然一个人都没见到。正疑惑间,一群猪从旁边冲过来,忙不迭地给他戴大红花,发奖杯,有一个猪还塞给他一封感谢信,他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大家都说我们猪长得太胖,是丑之极品,现在好了,你长得瘦,把别人都吓跑了,看来,瘦子比胖子更不好看。是你救了我们。”叶子大笑着说:“哈哈,你说这人像不像我?” 我也被他逗笑了。 那年,我和丈夫回老家过春节,正好也去看看叶子。叶子还是住在宜昌的那家大医院,在肿廇科的一间大病房里,我们找到了叶子。我吓了一大跳,这哪里还是叶子啊?真像他说的那样,他头上没了头发,眼睛深深的陷下去,脸颊骨高高地突起,身子也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显得老了很多,只是笑容依然灿烂,声音依然热情。他说,哎呀,我又见到哥嫂了。嫂嫂还是那么漂亮,今晚我又该睡不着觉了!说完他呵呵地笑起来。 我们坐下来陪他聊天。一会儿,他的吊针打完了。等护士取下针头后,他掀开上衣向我们展示他的伤口,就像展览什么光荣的革命文物似的。只见他的侧胸部和腹部赫然几大条很不平整的刀疤印,伤口的旁边还留着缝线的针口印和线印,看起来就像几大条长长的蜈蚣爬在他的身上。 “哧人吧?”小叔笑着对我们说。 接着,小叔一改他嬉皮士的神情,认真地对我们说:“唉,经过了这两次大的考验,我突然觉得生命是多么美好,活着是多么美好。我们一定要珍惜每一点点幸福,好好地活着,好好地享受生命!”顿了顿,他又说:“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家老二去世了。”小叔的表情沉重起来,眼神变得很忧伤,湿湿的,像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样。 “什么,就是以前你住院时陪伴你的那个弟弟吗?”叶树惊讶地问道。 “是啊!我真的没想到,我们兄弟竟然这么早就分手了。”以前叶子曾多次给我们说起过他的弟弟。小时候,他和弟弟常常爬到密林里捡草菇、挖药草,刨叶子(积肥用),采摘野樱桃野果子,在林里大声唱歌,大喊大叫。秋天里,他和弟弟帮爷爷去收割粮食,冬天里,他坐在火坑边,一边向着大火,一边给弟弟讲故事。叶子当了老师后,他把弟弟接到身边读书,天天给弟弟做饭洗衣。后来又帮助弟弟成家立业,真有些长兄如父的味道。可以想见,同胞之情该有多深。 我们含着泪,惋叹着。叶子低下头,用手指顶住额头,半晌,他才抬起头来,有些悲怆地说:“这几年,他家生活很艰难,靠开麻木车挣点小钱维持生活。那天是夜晚,他加班挣钱,却被迎面急驶而来的汽车撞倒了。到现在还没找到肇事者。。。。。”叶子说不下去了,他停下来,抹了抹了眼角,感叹着,“唉,生命是很容易失去的啊!” 我们都一时无语了。小叔的目光转向窗外。冬日的阳光依然温暖灿烂。过了半晌,他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他指着几棵小树说:“你们看,冬天虽冷,又是风又是霜又是雪的,但小树仍然活得很好,已经长满了褐色的新芽,过一段时间就该长新叶子了。”他的眼神中重又装满了乐观。 他从枕头下摸出几张写满字的稿纸,说,这是我在病床上写的散文,哥嫂看看吧! 我一看,一篇叫<<乡愁袭来>>,另一篇叫<<二弟>>,还有一篇叫<<生命>>前两篇读来情深意切,催人泪下,后一篇则是那样达观睿智,深厚沉潜。 该告辞了。小叔执意要送我们到楼下,我们挡住了他。他说:“你们放心吧,我没事。”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尽管叶子的病被一般人认为是绝症,预后难测,但我真的感到了一种轻松,不再为叶子的生命担忧了。 那次和小叔分别后,因为太忙,我们有好一段没和他联系。一晃两个月过去了,等我们再给他打电话时,却再也联系不上他了。我打电话问老家的一个朋友,朋友说,他得了癌症,前一段时间听说好像是。。。。。。是死了吧? 我的天!我惊呆了!这么乐观坚强的叶子怎么会离开这个世界呢?他真的抗不过癌这个恶魔吗?我不相信,不相信。想起叶子跟我讲笑话时的笑声,想起他跟我说过,要出一本书的,他还跟我说,他舍不得老婆和孩子,他要把儿子培养上大学,出国。。。。。。他怎么会抛下这一切不管呢?我怀着悲伤和疑惑的心情四处打听,终于从他单位的同事那里得到消息。叶子没去世,他出院后回乡下休养去了。难怪!我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后来,我终于联系上了叶子。我把听到的误传告诉他,叶子哈哈大笑,说:“有一段时间,我的状况是不好,但是我又挺过来了。你问我怎么挺过来的?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还是上次那个人的故事。那人听说自己比猪都难看,不禁愤愤不已,郁抑伤心,他想,等他到了阎罗殿就好了,反正那里从阎王爷到小鬼都难看。谁知,阎王爷一见他,竟下了特赦令,将他放回了人间。他回来跟我说了这事,我笑开了,这使我更有信心了。你想啊,阎王爷怎么会收我呢?” 听了小叔的故事,我不知道是开心呢?还是有些酸楚,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滋味。 还好,小叔的病情越来越稳定了,气色慢慢地好了起来。再后来,我们听说小叔长胖了,头发也慢慢长出来一些。又听说小叔上班了。我们真的好高兴,小叔终于又躲过了一劫。 不久,我在一本刊物上读到了叶子写的一篇文章,叫<<抗癌的十种妙药>>,诸如什么爱情,友情,慈善,达观,快乐,思考,忙碌,交友等等。我想,这哪一点不是我小叔的特点和爱好呢? 四 奇迹,不仅仅是小叔的绝症竟然好了,成了当地的抗癌明星,更在于他在与癌魔抗争的过程中,事业前景愈发灿烂,居然成了当地新闻界和文坛的一颗耀眼的星辰。 那次叶树一个人回老家,小叔喜滋滋地告诉叶树,说这几年时间里,他先后在<<人民日报>>、新华社、中新社、<<光明日报>>、<<经济日报>>等报刊发表新闻稿近2000篇,先后获得中国新闻奖,湖北新闻奖,及40多次好新闻单项奖。在写新闻稿之余,小叔还写散文,诗歌,歌词,并在<<芙蓉>><<黄河文学>><<美文>>等文学刊物上发表。因为成就突出,小叔被提拔为当地文化部门的一个官员,那官位儿在当地人看来可不小。他越发快乐,也越发自信了,再也没有了当年说叶树是“蚂蚁爬到席子上,高了一篾片”时那种怪怪的口气。 小叔又将自己新出的散文集送给叶树,并题上了字:送请哥嫂闲读赐教!因为叶树上研究生时学的是文艺评论专业,出过几本评论专著,所以叶子特意说要请叶树给他写一篇评论。说到写评论,叶子眉飞色舞地说他认识省里的评论家谁谁谁,然后又说他认识的一些省内知名作家。叶树说,这些人和我是哥们,那时圈里一开会,大家都在一起。还有那些作家,以前他们一出新书总要送给我,让我给他们写文章,我那时给他们写了不少评论。现在我经商了,大家联系也少了。叶树叹着气说。 想不到,叶树的这一声怀旧的叹息,竟博得了叶子的同情。后来,他曾对一朋友说,叶树现在混得很不开心,说自己专门学文学的,成就还不如叶子。语气中充满了同情的意味。听到这些时,我暗自有些好笑:叶树出版了两本文学论著,一本人生随笔,尤其是那本随笔,在国内已经再版了7、8次,还在台湾出版,韩国也将其翻译成韩文,准备在韩国出版。国内甚至还有盗版。叶树是个追求多样化人生的人,他不愿意在某一领域呆得太久,所以最后弃文从商了。我把这话说给叶树听,他也只是笑笑,到是替叶子感到很高兴。叶子毕竟是经历过生死苦难,饱尝过病痛折磨的兄弟,如今仍然能够那样对自己充满欣赏,能够快乐地活着,快乐地干着他喜欢的一切,这就是幸福。看着他幸福,我们也就欣慰了。人生有什么比这种幸福的感觉更重要呢?何况是小叔。 叶子的那本书是北京的一家文学出版社出的,装帧虽朴素,但内文却大多出手不凡,颇多珠玑,写家乡的风光美景,人情百态,地理历史渊源等等,读来令人深思回味。我仔细品读过后打电话给他,谈读后感。小叔特高兴,说,有一家刊物要发我一篇小说,到时候给你看看,蛮有意思。对了,我正在写一篇小说,是写的嫂嫂你呢!叫<<床板咯咯响>>,嫂嫂你想不想看啊? 我是个不善于幽默的人,一时不知怎么和他应对,连忙转移了话题。闲扯了一通就挂了电话。 这期间大家也都很忙,联系也就少了。 有一天,我正出差在广州,突然手机响了:“嫂嫂吗?我呀,小叔叔。” 我高兴地叫起来:“小叶子,你在哪啊?”“我到北京来了啊,专门来看嫂嫂啊!” “你还是那么没正经!快交待,你到北京干什么来了?” “嘿嘿,还不是为身体而来的。我们那时因癌症住院的有二十多个病友,大部分都已经死了,只剩几个活着,而我就是活得最好的那一个。给我治病的医生都觉得是奇迹,专门给我提供费用,让我到北京来检查检查。” “那好啊!哎呀,刚好这两天我出差在外。你等我回来,我过来看你。你自己感觉怎么样?你可要好好保重。” “我感觉很好啊,对付嫂嫂没问题。” 他声音爽朗,中气十足,嘿嘿地笑着说。看来他现在在幽默的基础上又加了贫嘴。 “告诉你,你上网查荆楚在线网站,那里有我的文集。扶凤飞天就是我的网名。扶凤就是小叔叔扶着嫂子,飞天就是快乐地飞到天上去啦!” 叶子很兴奋,很快乐。我只好努力去适应他快乐的语调和调侃的语气,我说,我一定看,一定看。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叶子给我发来了短信。“嫂嫂,好爱你!亲你吻你拥抱你!” 这家伙,有这么开玩笑的吗?真是个不同一般的男人!我回信说:“你怎么啦,别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了吧?别开玩笑了,你嫂嫂没有幽默感。” “回来看看小叔叔吧,见见小叔叔,如临仙风树。亲亲小叔叔,嫂嫂不思蜀。” 我还没来得及回信,叶子的一连串短信又来了:“我想亲嫂嫂!” “我想抱嫂嫂!” “我想咬嫂嫂!” “我想要嫂嫂!” 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这样大胆地对我说话,即使是调侃,也是要有勇气的吧!我的心儿突然有点荡荡的,乱乱的,有一种神奇的快乐感,飘飘欲仙感,我想应该类似于吸了鸦片烟的感觉吧?以前我只感觉他调皮,现在却发现他居然还如此风情! 我没有再回信。我不敢多跟他开这种玩笑了,再说我也没时间跟他老扯这些,我还有任务。 叶树一个人去看了他,请叶子吃了一顿饭。叶子很快给我发短信:“今天老哥请我吃了饭,可惜你没来。我们谈了好多好多,谢谢哥哥嫂嫂。” 叶子终于没有等到我回北京。几天后,他给我发来短信说:“嫂嫂,我走了,再见。”我直到快晚上了才看见他的信。我回信说:“你在哪儿呢?” “在火车上想嫂嫂呢,并看胡兰成的<<今生今世>>。” “真遗憾没见着你。我很想写点关于你的东西。”我写道。 “是吗?那就吻谢了。” “我好想好想。。。。。。”我还没编完短信,不小心就按了发送键。他很快回信说:“嫂嫂,你真乖。我爱你。” “我好想再听听小叔的故事。我发现你越来越有魅力了。” “谢嫂嫂夸奖。吻你拥抱你。” 我是真的想写点关于小叔叔的东西了,我突然觉得他是那样一个特别的人。 回北京后,我问叶树,叶子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叶树说,现在长胖了,不像原来那样瘦得可怜,面色也好多了,只是太阳穴处多了一些斑,他说是做化疗后引起内分泌紊乱造成的。 我问,头发长起来没有?叶树说,有头发了,但比较稀疏。 看来,小叔真的恢复得不错。 五 不久,我们从老家人那里不断得到消息,说小叔婚外恋了,而且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恋情。有人说,小叔上班的时候,那女的居然找到了他的办公室,和他拥抱亲吻。又有人说,小叔还和那个女人大摇大摆地挽手逛过街。我实在不相信,瘦小的小叔,被病魔折磨得不像人的小叔,居然遭遇了一段如火如涂的爱情? 我连忙打电话问小叔,这一切是真的吗? 小叔笑了,说,是真的。我真的没想到,40岁了,我居然还拥有了一段真正的爱情。我从来不知道爱情的滋味是这样的,从来不知道做男人原来可以这样快乐的。他说,那个女人叫蕊儿,算不上绝色女子,但她具备四个优势:一来,她算得上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养眼;二来,她是个美丽而聪明的文化女人,大学毕业,可与之沟通交流,十分地养心;其三,她是美丽聪明且极有个性的女子,追求自由,率性而活,尊重自己的内心感觉,很少受一些世俗观念的束缚,这样的女子十分的养神;其四,她是个美丽聪明个性而又风骚的女人,十分地养性,所谓风情万种的那一类。 提起蕊儿,叶子就有说不完的话。他告诉我,蕊儿是一个真正懂得风情的女子,同她交往比喝酒更迷醉人。但是,刚开始时,小叔和她的交往并不是因为她的风情,而是因为文学。在一次邂逅之后,她总是写一些空灵的情诗给他,她的诗一入眼就让他心惊肉跳的,浑身象触电似地发麻。所谓冰雪聪明几个字用在她和她的诗上是极符合的了。小叔当时以为这女子正谈着恋爱呢,满纸都是爱情的字眼。蕊儿请求在他所主办的一本文学刊物上刊发她的诗,他答应了她。哪知道她其实是在向他暗示着什么。后来,那女子又送过几回诗稿来。他们就那样熟悉了,后来就相爱了。 我说,那你老婆怎么办啊? 电话中,他沉默了好半天,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这样让她很难过,很受伤害,我很对不起她,我真他妈是个王八蛋,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我无法控制我的感情,就像吃了鸦片一样。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说,你有家庭,有孩子,事业也不错,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建立和得到这些很难,失去却是很容易的。他听后是长久的沉默。 一个月后,叶子打来电话,让我一定要到他的网站上去读他最近写的一篇小说,题目叫<<心儿>>。他说,你去看看吧,保管你觉得过瘾!听他说得那样好,我真的有些迫不及待地上网查看了。我找到他推荐的那篇,一看我就心惊肉跳了。那语言是那样的有刺激性,有冲击力,有一种震撼心魄的力量。他写的是一个女孩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爱得那样热烈。终于他们发生了性爱。我觉得我必须在这里引用一段他的原文,即使他的语言和描写太过刺激,容易引起一些老古懂的心脏病发作,但我还是请求大家的原谅,要引用,否则我实在没法展示出他那种张扬的个性。在写完他和心儿相识相爱的过程后,他是这样写的: “后来见到了心儿,心儿说她要开一个服装店。我说,你大学毕业,当老师当得好好的,开什么服装店。心儿调皮地一笑,说:我就是想开服装店。打那以后我们时常约餐,有一天,我突然心血来潮,写了一个“好疼好爱”的歌词来,我便打电话念给心儿听,心儿听了直叫好,她说她要保存这首歌。哪知道我写了一个歌词后有些欲罢不能,平生第一次地想到了写小说,于是我就以好疼好爱为题写了一个短篇,心儿听说后有些迫不及待地赶到我办公室来看。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我正在一个文学论坛上跟贴,我的电话响了,心儿打来的,说是要看稿儿,她这时已到了门口,我让她坐到我的电脑边,我为她调出了好疼好爱的稿儿。这时候我真的有些心口发紧,说话都有些发颤,身体随之有些变化,真有些不能自已了,于是忙着沏茶整理办公室等,以分散注意力。她看完了《好疼好爱》,接着,我又让她看了《板床吱咯响》等稿儿,心儿和我一同看着,笑着,朋友打来电话,说是有急事,心儿望着我有些失望地,我于是轻轻地吻了她算是一种交代。” “晚上,心儿打来电话说想我,说你用这样一个皮毛肤浅的吻敷衍我,仅仅是一种礼节的表示吗?你这个懦夫!我于是对心儿说,我象懦夫吗?晚上你等我,可那天晚上我又因事儿没能去,第二天我就又接到了电话说:‘真是胆小鬼。’我于是就在那天深夜找到了她,她穿着睡衣到楼下接我上楼的。她住在顶楼,一套挺大的房子,我们走上顶楼的时候有些气喘,一进屋子,我们便吻拥在一起了,我们吻拥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后来她让我走进了她的温馨的小屋,真有些象小说情节一样,当我看见她玉体横陈在床上的时候,我那男性的感觉象火山爆发式的一下子喷搏而起,我这次是从头到尾地吻了她,我长吻了许久,这时她发出了野猫般的欢叫,亢奋的我进入了她,我是温柔的进去的,只听心儿说:亲亲哥哥,我好舒服,好舒服哟,我喜欢你的。。。。。。,唉呀,我好舒服啊……天啦,世上还有这样大的。。。。。。呀,弄得我好痒痒呀,我要飞啦……我就说飞吧,我是专门为你长的,她叫着说我要啊,……我就象一个在战场上等待冲锋的将士一样,她的欢叫象是冲锋号让我勇往直前横冲直闯,好似冲杀在炮声轰浓的战场。我兴奋极了,那时我的脑子里仅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只有叫床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只有同欢叫着的女人性交才是真正的性交,我于是也叫着:这是在哪里呀,他妈的象是到天上去了。象是坐飞机呀,心儿说那你就飞吧,我们就这样欢叫着飞到了天上云朵里去了。 “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们都不知道,心儿说这是她几个月以来睡的最甜美的一觉,我们相互搂着,搂着我们的甜美,搂着我们的梦想,我们感受了肌肤相亲的幸福,那天夜里我悄悄儿对她说我喜欢搂着裸体的你,一搂我就迷失了自己;我喜欢叫着的你,你一叫我就会窒息;我喜欢野性的你,你的野性让我不能自己;我喜欢俏皮的你,俏皮的你让我感受到了生活的真意。她就说我象土匪,然后他又搂着我叫着我的名字叫着匪哥哥,她一叫我就又兴奋不已,我们相互吻拥得又到一块儿了,她又尖声地叫起来,匪哥哥,我要,于是我再次象听到了冲锋号一样地,叫了声冲啊,就一直冲到了极乐世界,发出欢叫的女人真好,我当时就想,我这辈子就是死十次也值了。他妈的,我把我的生命真正地放到了幸福的悬崖,我觉得她是我生命的幺儿,她是我生命的妖精,她是我生命的白娘子,在生命的40岁,我怎么就遇上了呢?是有些迟了,但却有了,于是我写下了一首诗叫做《40岁的爱情》。那天我们一直拥抱着睡到了中午,我不上班,她不开门,把电话都关了,早上,她让我看对河的那座山,我说不就是一座山吗?她说你平常看是在平地上,在我这里角度不同,她又说,你说那山好还是我好。这样一句提醒,我便认真地看过去,两座山峰既象是丰乳,又象是肥臀,我突然搂着她说,山常有而你不常有,我当然喜欢你啦,我们又搂上了,她愉快地唱着些歌儿,象小鸟儿般的,慢慢地我跟着歌声有些模糊地睡着了。” 除了贾平凹的<<废都>>,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大胆的小说。我一下子震住了,为他小说中释放出的生命的激情,那种对生命的热烈的爱恋,那种对人性之美的无所顾忌的追求和张扬。说实话,那么多年,我并没有真正了解小叔。此刻,我突然发觉他好可爱好可爱,他居然活得那么真,那么率性,那么风情,那么坦坦荡荡敢作敢为! 叶子后来把那个叫心儿的女人写死了。心儿是得病死了,但却死得很美,很梦幻。“这天月亮很好,月亮吻着夷水河,夷水河这时安静得就象一个熟睡的婴儿一般,我就是在这样的月光下看见那只花船的,那只船被装扮得象是大姑娘嫁人坐的花轿,船的周围洒满了花瓣,全是康乃馨和玫瑰,我以最快的速度靠近了船,我爬上那小船,只见泥儿静静地躺在她用花铺的小床上,泥儿的手中握着一张纸,那纸上写着一句话:饱尝了人间真爱之后,人生就该终结了。” 六 我迫不及待地给叶子发短信:“正在看你写的小说。太刺激了,你嫂嫂我心脏不好使。”他很快回过信来:“是吗?有我护着呢!” 我问他为什么要把如此有个性有灵性的一个女子写死,他说,如果不把她写死,我不知道小说会怎样结局,自己终究又会怎样,也许我会深深地陷进去,不顾一切地陷进去,最后我会像夸父逐日一样渴死。 “你找到了叫床的女人,可以死了吧!”他曾在一篇文章里写过,叫床的女人是难得的极品,如果一个男人遇到了一个叫床的女人,即使死了也值了。 他很快回信来:“是啊。写你的。嫂嫂叫吧!我要,小叔叔好疼好爱。” “又瞎说了,哪一点是写我?” “嫂嫂专稿呢!” 我不想跟他开玩笑了。我说:“我觉得你就像是活在小说里的人物。小说的原型是蕊儿吧?” 叶子很快打过电话来,大约是嫌短信交流不太畅快吧!我说你可真大胆,你怎么可以写出这么刺激的东西来呢?那些语言也太有冲击力了。他一个劲地笑,边笑边说,我都是去见过阎王爷的人了,连生命都差点没有了,受过那么多磨难,还有什么话不敢说,什么事不敢做呢!你说是不是? 我无语。人生的体验是各各不同的,我没有过他那样的人生体验,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来。我又问,小说的原型是不是蕊儿?他嘿嘿笑着说,是的,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我真想不到世上还会有这样的女人!他笑个不停。 不久,我就听说叶子的妻子阿香去找过那个野女人,两个女人甚至为叶子打架了。后来又听说他们闹离婚。因为这个,叶子受到了领导的严厉批评,说是影响很不好,大大影响了官风,如果他再不和妻子好好过,就要给他降职或免职处分。那段时间,他的日子很不好过,走到街上,好多人都对他指手画脚,有人甚至骂他道德败坏,是陈世美,说他老婆精心照料他,把他救活了,又提了官,现在却要抛弃妻儿。还有一些不太了解他的人感到很奇怪,这么矮一个男人,还开过几次刀,光身上的疤怕是就蛮哧人的,那女人怎么会不顾一切地爱上他呢?他到底有什么魅力呢? 我明白,小叔真的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不久,上级领导正式找他谈了话,说是这段时间,人们议论太强烈,如果叶子不好好处理感情问题,领导决定将他降为副职。我发短信问他,准备怎么处置这段感情纠葛,他很快回信说:“我决定尊重生命的意愿和感觉,随性而活。” 我明白了叶子的意思。他早就在心里选定了蕊儿,他要不顾世人的眼光,不畏牺牲一切,去拥有一段传奇的爱情。 因为处境艰难,叶子越发离不开他的蕊儿了。不久,他同意了妻子的离婚请求,儿子选择了跟妈妈生活,他每月给他儿子300元生活费。此外,他还主动说要把家中的一切都给妻子,连买的商品房也给妻子,自己准备搬进单位的一间小房暂时住一段。 我和叶树不得不为叶子的未来担心。40岁的人了,一切又要从头来,那该多艰难啊?新女友能跟着他走进真正的现实生活吗?能忍受那种一无所有的清苦吗? 然而,叶子还没来得及正式办离婚手续,我突然接到我一个好友的电话。说是叶子死了。我惊得电话就差点掉了,有那么一瞬间,心仿佛停跳了一般,等我意识恢复时,只听自己的心儿突突地乱跳着。我惊问到:“不可能吧,是不是误传?以前就有人说他死了,他不还活得好好的吗?前两天我还和他通电话了呀!” “这回是真的死了。。。。。。” 不等对方说完,我说:“这不可能!他是那么坚强,那么自信,那么幽默,快乐的一个人,他说过,阎王爷不愿意收这样的人,怎么会让他死呢?”但是,对方的语气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我又急急地问:“是因病吗?还是。。。。。。” “都不是,他是为了救别人。。。。。。” “救别人?” “对,是在清江河里救人,被水冲去了。。。。。。” 朋友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毕竟是多年的好友,我和叶树专门回去参加了叶子的葬礼。追悼会上,叶子的领导声泪俱下,怀念叶子生前的许多好处,说叶子不仅有才气,有灵气,为县里的文化宣传事业做了很大的贡献,还给他身边每个人带来了快乐,带来阳光般的感觉。而且,以前总觉得叶子嘻嘻哈哈地,没个正经,想不到,他居然有这么高尚的灵魂,在危险时刻不顾自己的安危,为救他人献出了自己的年轻而宝贵的生命。 那个叫蕊儿的女子全身素白,连脸色都白得像纸一样,只有臂上带的黑纱在一片白色的衬托下显得那么醒目。在领导念悼词时,她就一直肃立在一个角落里,表情漠漠的,两眼直直的,显得空空的呆呆的,竟看不出是什么内容。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漂亮,但眉宇间却有着一种坚定,一种执着,一种风情,一种不同于其他女孩子的别样的倔傲和不驯。 叶子留下的最后细节是他的新女友蕊儿告诉我们的。那天叶子和他的新女友正在清江河边相拥而吻,绵绵情话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大约6、7岁男孩的呼喊:救人啊,有人掉水里去了!快点啊!那声音带着恐惧的哭腔。叶子一听,愣了一瞬,急急地对蕊儿说,蕊儿你等等,我一会儿就回来,啊?他撒开腿就跑,跑到离落水孩子最近的地方,扑通一声就跳下了水。 我一边听蕊儿给我们讲述着,一边想着当时的情景。我真的不敢想象,以叶子那么单薄矮小,又做过几次手术的身躯,居然从水中托起那个小男孩,而且还游了十多米,最后把小男孩推上了岸,我想如果不是在关键时刻有神力相助,叶子是不会成功地做到这些的。可是,如果真有神灵相助的话,为什么神灵你不把叶子也一起救上岸呢?为什么呢?!
叶子去世的时候,他和妻子阿香还没有离婚。突然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阿香竟然昏到在地。幸好阿香的弟弟在旁边,立即将姐姐送到医院输液,好半天她才清醒过来。醒来她压抑着呜呜地哭了,边哭边骂着她的“死老公”:“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你嫌和我离婚还不够让我苦的,还要离开这个人世,让我一个人怎么活?”哭完了,她坚持拔掉了针头,开始忙着为叶子办理后事。 追悼会上,阿香一直低垂着头,默默地站在最前排,大滴大滴地眼泪滴到了撒满花辨的地上。她极力控制着,但还是忍不住那种饮泣的声音。她穿的是一件白底小碎红花有些古典味道的衫子。那是他们结婚时叶子给她买的,新婚时又是叶子亲手给她穿上了。叶子最喜欢看她穿这件衣服,可她一直舍不得穿,用薄膜套好了挂在柜子里。她想不到,再穿时,竟是穿着这件他最喜欢的衣服为他送行,送他去另一个世界。 追悼会开完时,阿香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她抽泣着,瘦弱的肩膀微微地抖动,两眼红肿,泪水流了她满脸。我搀扶着她。一边帮她抹着眼泪,一边自己也抹着泪,劝慰阿香想开点,说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要保重自己。 这时,蕊儿竟然走了过来,她默默地紧紧地握住了阿香的手,用歉然的怜惜的温柔的眼光注视着阿香,眼里装满了泪水,但她似乎极力在控制着不让泪流出来。阿香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慢慢停止了哭泣,茫然无措地看着对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或是做什么好。她看着蕊儿的眼睛,好一会儿,才似乎读懂了蕊儿眼神中丰富的内容,她长叹一声,身子一软,突然就支撑不住了。也就在那一刻,蕊儿张开双臂拥住了她,紧紧地拥抱住了她。 阿香依在蕊儿怀里,呜呜地大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阿香终于止了哭。而蕊儿,慢慢松开手臂,又轻轻地拍了拍阿香的肩膀。然后她转过身,将自己眼角的泪水抹干,大步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的小叔,我亲亲的小叔就这么去了。我那永远洒脱、开朗、自信、幽默、风情的小叔,就这么去了。但他却似乎并没有走远,我还是常常在梦中见到他,见到卓别林一般可爱的小叔。我想,他一定是超越了普通的生命形式,以另一种方式生存着,俯瞰着,在浩渺悠远的时空里。 东方于2004年12月20日完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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