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春秋
生活杂志

                            眼睛后的眼睛

                           ――由＜＜祝福＞＞想到的
陈露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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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祝福，没有一个学生能绕过祥林嫂的眼睛，麻木的和顺，死心的黯淡或是最后的光彩，都是特写的镜头，是进入人物内心的窗口。但我越读越能隐约感到一双藏在祥林嫂背后的眼睛，那双眼中透出冷冽的气息，强硬的态度和极度的冷静，却又带着真挚的火热的情感和悲天悯人的情怀，那是鲁讯的眼睛，我确信。

这双眼才是祥林嫂命运真正的见证者，他跟随祥林嫂逃出家，在外做活，在体力活的满足中嘴角上翘，他冷眼旁观着人群对祥林嫂的卑微的咂摸玩味，他深深了解祥林嫂的命运在那个年代的中国绝非个案，她只是被腐朽了数千年的传统和靡烂的封建制度灭亡前的最后反扑给吞噬掉了。黑暗吞噬的不仅仅是她的生命，还有她鲜活的青春，思想的自由和人性的开放，尽管她几乎没有过反抗，她对礼教是顺从的，但个体的渺小又如何抵挡封建王朝那将倾的大厦，散落的瓦砾？所以，她的性命的消亡看似偶然，实则是必然中的必然，而看似好过没有死的四叔，四婶，卫婆呢？他们又能算真真正正的活着吗？只是一具具行尸走肉罢了。

这悚人惊人的一切就发生在祝福中，发生在一年里最喜庆的日子里。但这双眼睛却并没有因此而稍显温和，他仍是如一柄利剑般掀去了浮华的表皮，直击最黑暗的深渊和最现实的软肋。他不带丝幻想，祥林嫂也绝非林黛玉，这里容不下风花雪月，莺莺燕燕，但同时，灵魂的柔软的另一面，他又深切地关注着祥林嫂们，他代他们反抗，同一切压抑人性的事物反抗。这双眼是双刃剑，在刺向黑暗的同时也灼伤自己，所以他总在流血，在如水的夜里流下血泪，为润土，为祥林嫂，为阿Q，为孔乙己。

这双眼的主人就是绝世的鲁迅，一个真正称得上伟大的中国人，他会把最简单的言语调动得迭宕多姿，新鲜明晰，永远软中透硬，永远厉害而不粗鄙，他以最大的力量，把感情，思想，艺术性容纳在一两千字里，像块玲珑的瘦石，而有手榴弹的威力。

这双眼会铭刻在你心中，在我们软弱的时刻，在民族危亡的关头，我会记得，曾有怎样一双眼睛，在呛人的浓烟味中，警惕地审视着，替中国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