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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春秋生活杂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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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儿子的出世让我们怎么也舒心不起来了。由于他妈营养不良母乳不足，这小子出生后便懒得费劲去吸他妈那少得可怜的乳汁。在三位老人“再苦不能苦孩子”的时髦理论指引下，儿子对１００多块钱一桶的进口奶粉一见钟情。这样，他一个月就吃掉了我们家全部收入的一大半了。无可奈何之下，我们全家老老少少就只好将生活水准降档。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尽管我们的生活水平一降再降，还是无法满足儿子那日益增长的物质需求。眼看着同事们一个个搬进新居，我只能自嘲道：“我们的新居被儿子一个月一个平方吃掉了。” 更不雪上加霜的是，儿子５岁那年，妻子下岗了。这一大家子一下子少了４００多块钱的月收入，全家人顿时陷入恐慌。尤其是妻，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我毕竟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处事不惊地说：“大不了日子再过紧一点，大家挺一挺，困难就过去了。”末了，我装着很随意的样子但语气绝对坚定地说：“让小宝转到私人幼儿园吧，收费低得多。”那时，儿子小宝已在全市最好的特色幼儿园入园，这都是三位老人“再苦不能苦孩子”的理论使然。我知道要是跟他们商量，肯定遭到全票否决，包括已被他们同化的妻，也会毫不留情地投我的反对票。果然，我的话音刚落，四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不行！”作为反方代表，我父亲声色俱厉道：“只会打孩子的主意，你真没出息！”从不跟老人顶嘴的我一下子被激怒了：“是我没出息，但这日子怎么过？你们谁来当这个家？”一时间，谁都不说话。这时，小宝从邻居家玩够了回来了，进门便喊：“我要买电子琴！龙龙都买了，弹得可好听呢！” 我一听来气了，照着小子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小子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他这一闹，三位老人顿时弹簧般弹起，一起扑了过去。小子知道他的救星全在场，闹得更欢了。惯成这样还得了！我决定借此整一整家风，便随手拿了一把扫帚，冲了过去。这时，有人猛地从身后抱住了我，我才知道身后还有一个虎虎视眈眈的妻。这小子的护卫军实在太强大了！我真是寡不敌众！ 儿子这一闹的直接胜利成果是，不仅保住了贵族幼儿园的“园籍”，还外带挣了一架几乎掏空我们全部家底的电子琴。没办法，我实在受不了三位“老革命”的数落和妻那哀哀怨怨的眼泪。我真是深切体会到了“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滋味。 但“狗仗人势”侥幸获胜的儿子并不懂得收敛，反而愈来愈张狂。他不断要这要那，好像这个家是个百宝箱。一天，他奶奶照例给他端来为他开的小灶：鸡腿饭（他在家吃的每顿饭几乎都是开的小灶）。他咬了一口鸡腿，便扔到桌子上，皱着眉头说：“一点都不好吃，比麦当劳差远了！”又转向他爷爷：“爷爷，你带我去吃麦当劳吧！”我顿时将桌子一拍，猛地站了起来。几位“老革命”立刻都围了过来，把他护在中间。我一下子泄了气，只好在包围圈外干蹦达。可那混小子还在包围圈里翻着白眼道：“小气鬼！” 小气鬼？他啃着鸡腿居然还说我是小气鬼！儿子的一句话顿时让我委屈极了，想起为了省下一块钱车费，我每天要骑车来回跑十几公里，想起三位老人一个月难得喝上一次汤，想起妻子为了糊口摆地摊风里来雨里去，吃的却是早晨带去的咸菜馒头……我的鼻子酸酸的，胸口很疼。在三位“老革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时，我拉起儿子就往外冲。 我们很快到了妻子的地摊。妻正在招呼着生意，几根咸菜和半个馒头还躺在饭盒里。 我不让儿子惊动妈妈。我们只是在旁边悄悄地看。妻卖掉一双袜子后，小心翼翼地将一块钱纸币扎进小布袋里。然后再重新拾起饭盒，狼吞虎咽般吃掉馒头和咸菜，继续招呼生意。我悄悄地观察儿子的表情。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妈妈，又抬头看着我，不解地问：“咸菜馒头有那么好吃吗？她怎么吃得那么香？” “她得填饱肚子做生意呀！” “她为什么不带鸡腿来？” “混小子，你以为谁都有鸡腿吃吗？” “让奶奶多买几个不就得了？” 儿子已经沿着我的思路转，我觉得“教训”他的时机已到，于是将我们家的生活状况和对他的特殊照顾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儿子听着听着，小眼睛红了，慢慢地偎进我的怀里，说：“爸爸，我错了，我不知道我们家没有钱。” 我拍拍他的小脑袋，说：“爸爸不怪你，因为爸爸也有错，以前没有告诉你这些，以为你太小，听不懂，其实你比爸爸想像的懂事多了。懂事了就是好孩子！走，我们到妈妈那里去！” 儿子顿时挣脱掉我的手飞奔到妈妈身边。妻吃惊地望着我们，责备我道：“你带孩子到这里来多不好！孩子幼小的心里会有阴影的！” “你错了，我们早就该带他来这里了，让他看看大人们是怎么生活的！是不是？小宝？”我将眼睛移向儿子。只见他得意地拿起一双袜子说：“妈妈，我要帮你挣好多好多钱，买鸡腿给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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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于《妇女生活》2003年第4期 |